还未待她看清新任知州的模样,突然身后一阵挤推,一股力量朝她的后背压来,她一个不站稳,整个人扑过了官兵防线,直直向前倒去。
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本能地用手肘顶住身子,却不料手中的糖葫芦飞甩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棠苏子趴在地上,余光只看见一根只残留星星点点糖衣的竹串。
“我的糖葫芦……”
她弓起身子,想慢慢站立,谁知手掌刚刚撑住地面,一股密密麻麻的刺痛如闪电一般,从手掌瞬间传遍全身。
她低头一看,手心一片划痕,皮肉破绽处夹杂着灰扑扑的砂土,缓慢地向外渗着血。
与此同时,她听到几道脚步声急促靠近,很快视线内出现了几双乌皮靴,其中还有一只踩在了她刚刚掉在地上的半瓣糖葫芦上,发出了绵密的沙沙声。
“大胆何人,胆敢惊扰知州大人座驾?”
棠苏子一抬头便撞上了官兵们颇具压迫力的目光,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
强忍着阵痛刚想站起来,怎想话未说完就被两个官吏按住了手臂圈扭至背后,她的身体再一次失去平衡,“砰”的一声单膝跪地,膝盖和肩胛骨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车突然停下来,车内的周瑾觉得有些奇怪。
今天是他到任的第一天,以知州的身份回到故乡,与他而言,这里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一路上许多回忆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百感交集。
在这里,他度过了贫苦却灿烂的童年,但给予他美好的那个人,却永远埋葬在了这片土地上。
前方的异常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 ,掀开车帘。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位穿着厚厚素白云纹棉袍的女子被两名官吏按押在地。
她看起来身形羸弱,因不断挣扎,原先束起的发髻有些松垮,几缕长发散落垂肩,遮住了面颊。
“时影,不得无礼!快放开她!”
周瑾对着为首的一个侍卫呵斥。
“大人,此女试图挡驾,怕是图谋不轨。”
“我……我只是不小心摔倒,并非有意惊扰大人的座驾。”
棠苏子抬头看向这位锦衣玉面的知州大人,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对上她祈求视线的刹那,周瑾愣住了,呼吸骤停了几息,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一个声音,
“阿姐。”
往事如旧梦重现,在脑海中翻腾不息,让他的眼眶微微湿润,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叫什么名字?”
“棠苏子,棠花的棠,苏子叶的苏子……”
棠苏子应声回答。
她的身体被疼痛占领,无暇注意到这位知州大人的异样。
“棠苏子……”
是啊,他的阿姐,周迢,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周瑾敛下眼底的悲痛,再一次端详眼前这个叫“棠苏子”的女人。
她……只是一个长得跟阿姐相似的女子罢了。
其实,也并不尽然相似。
阿姐在豆蔻之年离世,虽因从小生活困苦时常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但脸上的稚气是难以完全掩饰的。
而眼前这个女子,约摸应该有二十多岁了。
阿姐要是还在,花信之年的她,应该也是这般模样吧。
可是周瑾知道,他的阿姐,再也回不来了。
“松开她。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如何能无端生事?”
周瑾肃色对着名为时影的侍卫说道。
闻言,时影才示意那两个官吏松开了棠苏子。
周瑾也下了马车,走过去搀扶棠苏子起来,直至她慢慢站稳,才致歉道,
“对不起,姑娘,是我的手下误会了。”
“没事……”
棠苏子虚握着拳头活动了一下被掰扯得有些僵硬的手腕,没有再抬头看周瑾,一步步踉跄着后退回人群。
周瑾有些愣怔地看着她踱步后退,她连强忍疼痛的样子都很像阿姐……
直至手下在他耳侧唤了句“大人”,他才回过神来。
“大人,是不是该继续起程了?”
“嗯。”
在人声哗哗中,周瑾收回视线,回到马车。
官府的马车继续往前走,人群也慢慢散开。
棠苏子走到街角,轻轻掀起手腕处的棉袖。
擦伤的手掌血珠沿着掌心滑落,凝结成了几道血痕。
但她无暇顾及伤口,刚刚那么一摔,不知道会不会把琉璃手环给摔坏了。
所幸掀开棉袖检查之后,手腕处的琉璃手环完好无损,她才安下心来。
只是很快又有些许担忧涌上心头,
今天这一天琉璃手环都没有亮过。
凌安,它到底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