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斗的间隙中,他借着周遭长街渐次亮起的灯火,视线穿越刀光剑影,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在夜色中奔跑,口中急切地呼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那是棠苏子!
他的心中猛然一紧,仿佛是久违的阳光穿透了阴霾,却又被突如其来的风暴所裹挟。
不容多想,方不遇迅速收敛心神,再次投身于激烈的打斗之中。
周遭环境的变化分散了黑衣人的注意力,方不遇趁势反击,逐渐在交锋中占据了上风。
然而,正当他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剑光如织的攻击时,眼角余光却瞥见几个黑衣人悄然转身,朝着仍在呼喊“走水”的棠苏子逼近。
方不遇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劈开眼前的围攻,朝着那几个黑影赶去。
就在一个黑影的剑锋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刺中棠苏子时,而另一把剑也同时向方不遇袭来。
他可以躲开这把剑,但若如此,便来不及阻挡刺向棠苏子的那一剑。
面临两难之境,他却几乎是出于本能,一剑挥出,打偏了刺向棠苏子的致命一击,同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转身避开了另一把剑的锋芒。
与此同时,“刺啦”一声,他的肩膀被一剑刺穿,鲜血瞬时喷溅而出。
“方不遇!”
棠苏子惊呼失色,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袭击并未因此停歇。
方不遇拥着棠苏子,仿佛忘却了疼痛,用那只滴着血的手臂,艰难地挥剑格挡,一招招躲避着攻击。
正当他体力即将耗尽,几乎要支撑不住之时,周围的街道上陆陆续续涌来了前来救火的百姓,喧嚣声、呼救声交织在一起,人群越聚越多。
见状,为首的黑衣人深知事态已难以控制,再继续下去只会引来更多麻烦,于是果断下令撤退。
霎时间,那些黑影如同潮水般退去,纷纷收手,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黑衣人全部退散了之后,方不遇一剑插在地上支撑着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一脚跪地,倒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方不遇!”……
*
方不遇悠悠醒来,仿佛从一个深邃无垠的梦境中浮出,周遭的一切尚带着几分朦胧和未醒的迷离。
他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迷雾,映入眼帘的,是趴睡在床沿边的周迢。
她的头静静趴靠在交叠的双手上,由于长时间的压迫,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晨曦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只是眉头轻蹙,眉宇间似乎藏着难以消散的忧虑。
这时,沉睡中的她不自觉地微微侧头,那柔顺的发丝随之轻轻垂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如同细腻的银河,静静地流淌在她的肩头。
“迢迢……”
方不遇情不自禁地低声呼唤,缓缓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她的发梢。
然而,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他猛然顿住。
不对,她不是迢迢,她是棠苏子!
这一刻,他的神志全然回归,手臂倏地一收,却不慎牵动了床边的被褥。
这一动静打破了棠苏子的睡梦。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醒来的方不遇,
“你醒了?!”
“嗯,你……”
方不遇刚欲开口,却被棠苏子打断。
她注意到方不遇肩膀上的纱布已被鲜血染红,惊呼道,
“哎呀!你的肩膀又渗血了,我给你换药。”
不等方不遇回应,棠苏子已匆匆转身,从旁桌端来医药盘,轻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她俯下身,正欲解开他的衣裳,却被方不遇抬手握住。
四目相对,他眼中倒映着她那清澈通亮的瞳眸。
“怎么了?”
棠苏子不解。
方不遇望着她那双澄澈又带有些许疑惑的眼睛,片刻后,他轻轻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视线,
“还是让其他人来吧。”
棠苏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跳瞬间加速,耳朵也开始微微泛红。
但她并未放手,而是努力忽略心中的异样,坚定地说,
“你是为了救我而受伤的,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照顾你。”
闻言,方不遇再次抬眼看向她,纠正她的话,
“不是我救了你,其实是你救了我。当时那种情况,是我牵连你陷入险境,那么保护你不让你受伤,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道义。”
原来如此,你救我只是因为出自责任与道义……
棠苏子心中涌起淡淡的失落与酸涩,但是她努力压下,
“就算是你救我是出自道义,但是现在你受伤了,照顾你也是我的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