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宣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凛冽如刀。
“那几封信现在落在何人手中?”
如果视线能够杀人的话,孙智明觉得此刻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他连忙回答,
“据我打探,近日林泊文的独女林向璃正打算变卖林府家产,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叫凌安和棠苏子的人。他们在清点家产时,极有可能会接触到这些信件。”
拓跋宣的目光落回桌上染血的簪子上,久久不出声。
“大人?”
孙智明有点摸不清他的意思,出声询问。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听到拓跋宣轻飘飘地说出了几个字,
“全都杀了。”
*
冬晨。
小颖坐在矮凳上,耳畔不久便响起了锅内汤水咕嘟咕嘟的欢腾声。
她轻巧地从炉膛中抽出几根燃烧正旺的柴棍,移至隔壁炉膛的灰烬中熄灭。
砂锅底的烈焰随即减弱,温缓地炖着那锅老鸭肉与汤料的精华。
小颖伸出双手,掌心靠近炉壁,汲取着丝丝暖意,同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寒凉的空气中凝结成雾,瞬间消散无形。
炉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小颖单手托腮,手肘支在膝头,眼皮渐渐沉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问候,
“小颖,早啊!”
她猛地一激灵,低垂的头瞬间抬起,睡意全消。
转身望去,只见棠苏子站在门口。
“棠姑娘……”
小颖有些惊讶。
棠苏子见小颖被自己惊醒,略显歉意:
“抱歉,是不是我出声太突然,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
小颖连忙站起,
“棠姑娘,您昨晚回来得那么晚,怎么今早起得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儿吗?”
她昨晨听门卫提及,棠苏子昨夜深归,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但碍于身份,不便多问。
“方阁主的药还需再服一疗程,不能间断。”
棠苏子边说边走向灶台,从架下取出煎药用的砂锅,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仔细洗刷。
“煎药的事我来做就好,棠姑娘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您最近瘦了好多……”
小颖走近棠苏子,劝说道。
“我没事,不困。你还要帮赵夫人熬汤,也忙不过来。”
棠苏子坚持己见,小颖只好作罢。
但见棠苏子心事重重,小颖在她往煎药砂锅里加水,准备端上灶台时,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棠姑娘,这药……是不是得先干锅煎一下,再放水?”
“啊,对!”
棠苏子恍然醒悟,忙倒掉水,
“我真是糊涂了……”
见棠苏子这幅恍惚的样子,小颖终于忍不住好奇,
“棠姑娘,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棠苏子转头看了小颖一眼,默默将砂锅放上炉灶,低声回答:
“嗯,有个朋友失踪了,我很担心。”
她蹲下身,往炉灶里添了些细柴,然后拿起火柴盒,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细枝柴。
“啊?!”
小颖惊呼,随即反应过来,
“那您昨晚是去找他了?”
“嗯。”
棠苏子轻轻应了一声。
看着她神色黯然,显然还未找到那位朋友。
于是,小颖也沉默了,不再多问。
她知道,此时再多的关心若无法转化为实际行动,只会徒增对方的烦恼。
棠苏子用筷子夹着药片放在干锅上,待锅热烤出药香后,舀了半瓢水缓缓倒入锅中,然后盖上盖子。
之后,她和小颖一同坐在锅炉前的凳子上,听着柴火的噼啪声和水汽升腾的嗡嗡声。
突然,棠苏子转头看向小颖,
“小颖,你恨林向璃吗?”
她记得小颖曾经提过,在断桥事故中,她的父母也不幸遇难了。
听到这个名字,小颖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逐渐变得清冷。
见小颖久久不语,只是紧咬着嘴唇,棠苏子意识到可能触及了她内心的伤疤,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
小颖打断了她,目光紧盯着炉火中跳跃的火焰,
“如果说我没有恨过她,那是在撒谎。要不是她的父亲林泊文,那座桥不会坍塌,我的爹娘也不会因此丧生……那一天,本是我的生日啊……”
小颖的眼眶湿润了,
“如果不是那一天,我闹着要吃烧鸡,爹娘为了满足我,去镇上买烧鸡,或许就不会遇上暴雨,或许也不会走上玉澜大桥,也就不会……”
泪水在小颖的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
“小颖……”
棠苏子没想到小颖父母的离世竟还有如此渊源,她靠近小颖,轻拍她的背,以无声的方式给予她安慰。
小颖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在家里满心期待,可是从早等到晚,都没见爹娘回来。直到邻居阿伯匆匆赶来,带我去认尸……”
抽泣了一会儿,小颖的目光逐渐堆满了恨意,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是林泊文,他让我失去了我的至亲!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噬骨削皮,以解我心头之恨!”
但在情绪的宣泄之后,她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可是现在,林泊文已经死了,大仇得报。我的恨意,好像也随着他的离去而消逝了。至于林向璃,无论她多么无辜,她都是林泊文的女儿,这条血脉的联系是无法割舍的。以前,我确实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恨她。但是现在……”
小颖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
“现在,我还是不喜欢她。但是……我不会再恨她了。因为现在的她,就像那时的我一样,都是失去了至亲的人,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棠苏子静静地看着小颖,内心深受触动,连砂锅盖被沸腾的水汽顶得嗡嗡作响也没察觉。
“棠姑娘,锅盖……”
小颖擦干眼泪,连忙提醒。
“哦,”
棠苏子如梦初醒,连忙站起掀开盖子。
随着锅盖的掀开,翻腾的水汽逐渐散去,厨房里的气氛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棠苏子按照医嘱继续往锅中陆续加入药片,但是加着加着,她突然发现金黄散不见了。
她边翻找着篮子里的药包,
“咦……金黄散去哪了?我明明记得是放在药篮里的啊……”
见棠苏子一直在翻找的样子,小颖问道,
“棠姑娘,怎么了?”
“大夫开的金黄散,我记得放在药篮里了,可是……怎么找不到了……”
棠苏子低头一包一包地拆包查找。
小颖像是想到了什么,
“药篮子昨晚是不是放在炉壁下了?”
“是的。”
棠苏子回答。
“会不会被老鼠叼走了?今早我来厨房时,听厨房的蔡姨说看到好几只老鼠呢。”
小颖说。
两人一起把药篮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找到金黄散。
棠苏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会真的是被老鼠叼走了吧……”
于是,她和小颖弯着腰在厨房里寻找药包的踪迹。
果然,在厨房隐蔽的排水口处,她们看到了被咬破的药包和散落的金黄散。
棠苏子无奈地捡起药片,
“这包药不能用了……”
然后她转头对小颖说,
“小颖,麻烦你在这看着火,我去药铺重新买一包。”
“棠姑娘,外面天冷,还是我去吧。”
“没事,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