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桦没想到话头突然就引到自己身上,眼神在如意和虞清宴两人身上来回徘徊,小声说:“柏晨不告而别,我想跟着两位虞将军去中洲……”
“胡闹!”如意呵斥,“你爹爹就你一个孩子,若你走了,他怎么办?还有柏晨,他如今在南华国自身难保,你去中洲也见不到他,这是何必!”
钟桦似乎也犯了倔,“虞将军他们行军打仗肯定需要军医!男子汉大丈夫,总是缩在父亲身边算什么!我自有我的打算!”
如意看钟桦满脸愤懑知道这个小师兄是拦不住了。
虞江是最有眼力见的,他开口相劝,“如意,柏晨都是二十多的大小伙了,我们这老弱病残的队伍里确实需要一个军医,你回去好好和钟神医说说,他会理解的,再说了,这京城还有你在呢,他老人家不会孤苦伶仃的。”
如意还想开口,虞江就拉着钟桦和蓝儿往外走,“来来来,我带你们俩去写家书,蓝儿写给虞瑶,钟桦写给他爹,都好好说说贴己话。”
帐篷内只剩下虞清宴和如意两人面面相觑。
“那你呢?你有什么贴己话要对我说吗?”虞清宴满脸愁容,今早营救如意失败而归,对他的打击十分之大,此时似乎却需要一些安慰。
“你如今只带这一百多人,怕是没有和姬鸿光谈判的能力,最好是先在中洲境内安定下来,中洲这地界乡绅地主和官员之间互相勾连,错综复杂,你可千万小心,等你势力越来越大,姬鸿光自会来找你谈的。不过……贵妃娘娘那边……你可有和她联系?”
如意说的还是公事,虞清宴似乎有些不满,往前走了几步,和如意站的更近了些。
“我不想聊这个。”说罢,他将头靠在如意的肩上,瓮声瓮气得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没有把瑶儿救出来……”
如意浑身僵硬,这个姿势虞清宴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看着虞清宴乱糟糟的头发,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捋了捋说:“我帮你梳头吧,堂堂大将军,怎的发髻如此松散,真不像样子。”
虞清宴原本乌黑明亮的头发,经过早上那场战役沾染上了雪水和血渍,加上几日不曾好好梳头,如今看着的确有些不雅观。
虞清宴顺势蹲下身席地而坐,一把将发带解了下来,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那你给我梳。”
如意没有带梳子,只能用手给他梳头,谁知道许多头发都黏在一块,根本梳不通畅,如意心急之下揪断了好几搓头发。
明明很痛,虞清宴却没什么表情,甚至笑了笑说:“那头发就给你做定情信物吧,若我真的成了,你就凭这个来找我,我封你个皇后当当。”
如意噗嗤笑出声,“虞大将军,如今你这穿着破布袄子的模样,可不像将来要当皇上的。”
两人就这么说着些日常话语,可心里也都知道,今日一别,再相见遥遥无期,无数的酸楚和不舍都化作如意一下一下梳头的动作里。
“我给你带了棉衣和棉鞋,天气冷了,怕你得风寒。”
虞清宴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只用鼻子发出一声轻声的“嗯”。
“头发好了,你起来吧,地上凉。”如意拍了拍坐在地上的虞清宴,谁知虞清宴突然抓住如意的手说:“如意,不要等我,做你想做的事,我永远支持你。”
如意用力将手抽出来,“虞将军,我从来没说过要等你,你别自作多情了。”如意声音有些发抖,说出来的话丝毫没有气势。
“那就好,宫中局势波谲云诡,你若心中总想着要替我或者替虞瑶谋划,容易丢了性命。就像你刚刚问我的问题,贵妃娘娘如何已经与你没有关系了,你要时刻记住,从此以后,你只是太医院的医女尤如意,不是我虞府的小妾尤姨娘,明白了吗?”
他说完这话,甩了甩头,似乎是检验者发髻是否稳当,笑着说:“如意姑娘的手艺真不错。”
“虞清宴,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心?”
虞清宴刚站起身,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当初你和虞瑶深陷祭祀大火的案子,我却坚持要回清平庄,所以你觉得我冷情冷意,只顾自己。可虞瑶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与我之间也相识七八年,我怎会不担心?当初那种情景,你和虞瑶都是天之骄子,是这大雍朝最有权势的那批人,怎么轮得到我来担心?如今你们身陷囹圄,自身难保,我若不管你们,谁来管你们?钟桦能为爱奔赴战场,我就不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不能为徒弟呕心沥血?”
如意说得急切,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说到情急之处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虞清宴终于没忍住,把这心心念念的人搂进怀中,哽咽道:“从前我只觉得,你为何总是拒我千里之外,如今才明白,我确实从未真正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