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淳明白她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就悄然离开了。

如意在大雪中走来走去，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往张凝雪家走去。

北巷十四街第九弄。

如意找了半天才找到这条偏僻的小巷，第三户人家，门口还残留着纸钱的灰烬。

应该就是这了。

如意站在门前，鼓足好大的勇气才敲响了那扇门。

“谁啊……”一声嘶哑得声音从门内响起，一名老妇人从门内缓缓开了门。

那妇人老得看不出年纪，满脸的皱纹堆积在一块连五官都有些分不清晰。

“你找谁呀？”那老妇人声音格外嘶哑、浑浊，仿佛一具破了的风箱。

如意鞠了个躬表示尊敬，然后沉声说道：“老太太，我叫尤如意，是张凝雪在太医院的同僚，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老太太思索了许久，过了好一会才说：“进来吧。”

如意一进屋，就看见院内竟然赫然就是一具棺材，棺材前用木板凳简单放了个香炉，如意点燃三根香鞠了个躬，拜了拜。

回过头看见那老太太进了里屋，连忙跟着进去。明明是大白天，屋内的光线却并不好，十分昏暗，如意一进屋就被屋内奇怪的气味刺激的打了两个喷嚏。

老太太就这么自顾自坐在屋里开始织布，好像当如意不存在似的。织梭咔哒咔哒发出声响，如意坐立难安，纠结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来了，就帮我给那小娃娃洗个澡吧，大丫原本今日要洗澡，可惜她妈走了，洗不成了。”老太太手中动作没停，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好，当然可以，不知道大丫……在哪？”如意小心翼翼问道。

那妇人手中动作一停，冷笑一声说：“难道你眼睛也不好？就在床上躺着呢！”

如意在灰暗的屋子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所谓的床。

那是两块木板子搭成的“床”，床上突出来块用被子裹着的人形物，居然是人？

如意俯下身，掀开被子一看。

竟然是名瘫痪了的七八岁小姑娘，双目紧闭，瘦骨嶙峋，人鬼难分，连呼吸都轻飘飘的。

“一出生就这样，不知道是死是活，要我说，不如死了，还能痛快些。”老妇人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和如意解释着。

那名小姑娘似乎被如意的动静弄醒了，眉头皱了皱，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呢喃。

“怎么不去医馆看看？”如意问。

那老太太说：“早些年她爹还在忠顺军的时候，得了大将军赏识，请了个林太医来看。后来她爹去了南都没了音讯，那太医当然就没来了，她娘忙着去各家屋子里接生赚些碎银，哪有闲钱看病。”

老太太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语气冰冷，似乎听不出情绪。

“虞将军，不知你可对这些消息有兴趣?如我前面所说，我们这十人，都是南华国人，都有亲属在京城，如果你能帮我们照顾家人，定期帮我们传递家书，我们可以定期给你南华国的消息。”

一个月前柏晨的声音在如意脑海中炸开，原来这竟然是十名探子的家人？！

如意没有言语，利索的出门买炭火和柴火堆满了整个柴房。

她又买了几床厚褥子给那床上垫上铺好。

最后，她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抱着床上轻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大丫洗了个热水澡。

做完所有这些，如意擦了擦满头的汗，从怀中掏出林寅淳给的二十两银子，对那老妇人说：“老太太，大丫的爹爹还活着，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带着大丫好好活着，会等到这么一天的。”

老太太接过银子，麻木的脸上意外的闪现了几分动容。

“活着……还会回来……”

老妇人一滴热泪滴在了如意的手背上，烫的如意心头一痛。

虽千万人吾往矣，如意终于明白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