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斯宙指了指脚边的一个塑料袋:“刚买的烟花,比你这鞭炮厉害多了。我问问题,你们来回答,答出来一个,送一个烟花,怎么样?”
“好啊。”人类幼崽根本抵御不了成年人的利益诱惑,立马答应了。
程斯宙问:“你俩叫什么?”
男孩心说这还不简单?一个答“张奕航”,另一个答“朱睿明”。
于是两人各得到一个“钻地鼠”。
程斯宙又问:“你俩家住哪儿?”
张奕航住2栋三楼,朱睿明是过来走亲戚的,不过自己家离得也不远。
两人又得到了一个“小飞碟”。
程斯宙问最后一个问题:“说一件最近比较丢脸的事。”
俩男孩有些犹豫,既然是丢脸的事,怎么能告诉别人呢?
“不说的话,火树银花可就没有了啊。”程斯宙说着,拾掇起袋子,一副抬腿就走的模样。
“我说我说!”张奕航看着那个大号烟花,它放起来肯定很漂亮,“我数学期末考没及格……”
朱睿明不屑一顾:“你那算什么丢脸?我数学才考了30分。”
张奕航的胜负欲上来了:“你考30分不叫丢脸吧?你期中才考了20分。”
“那又怎么样?我吃鸡,队友全死了还能赢,你能吗?”
“要不是我临死前,把装备都给你了,你能赢?”
程斯宙把“火树银花”给他们,然后指了指闻子川:“向他道歉。”
俩男孩一齐瞪大了眼:“为什么?”
程斯宙完全没了笑意:“你们说为什么?”
俩男孩互相瞧了一眼,那烟花还没点着,拿着却有些烫手。
见他们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程斯宙清了清嗓子,朝楼上大喊:“2栋三楼的张奕航,期末考试数学不及格——!朱睿明期末考数学30分,经常打吃鸡——!”
“喂!你干嘛?”朱睿明急了,他妈正在楼上打牌呢!
“你俩好好给这哥哥道歉,不然我不仅在这喊,还要去你俩的学校喊。”
“知道我俩学校在哪儿么你?”
“知道啊,不就枫桥三小吗?”
张奕航慌了,凑到朱睿明耳边嘀咕:“他怎么知道我俩的学校啊?该不会是哪个老师吧?”
朱睿明也紧张起来:“要不……道个歉得了?万一真是学校老师,开学我俩就死定了。”
程斯宙今天戴眼镜出的门,不笑的时候,的确有几分老师的味道。
“好吧好吧,我们道歉,对不起。”张奕航说。
“对不起。”朱睿明说。
俩男孩冲闻子川说完,抱着烟花,飞也似地跑回了家。
和俩幼崽一样,闻子川以前也很害怕丢脸,但现在,程斯宙的身边是他唯一能舔舐伤口和拼凑自尊的地方。
“绕一大圈,亏了六个烟花,就是为了让他们道歉?”
“比揍一顿好点,万一揍出了事,医药费比烟花贵。”
这会儿太阳升起来了,把眼前人照得格外敞亮,闻子川想好好看看他,却被阳光晃着了眼睛:“你怎么来枫泊了?”
程斯宙垂下头,掩饰着表情:“我没地方去,就想来找你。”
闻子川不敢做出太亲密的动作,只能拉着他,到休息椅上坐。
两人心里都有太多的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闻子川压抑着心底起伏的潮水,顾左右而问了句:“你怎么知道,他俩是枫桥三小的?”
程斯宙指了指上面:“阳台上挂着校服,上面写着呢。”
闻子川其实不关心答案,又低头看着塑料袋:“怎么买这么多烟花?”
“晚上睡不着的话,就一直放,一直放。”
“我也睡不着,陪你一直放。”
“子川。”
“嗯?”
“对不起。”
“不是说好,不说‘对不起’吗?”
“我不为别的事情说,我为我自己说。”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没力气。以前累了、困了,吃点东西,再睡一觉,能缓过来。可现在,力气用完了,就没有了。”程斯宙望着花坛边凋零的黄叶,越说越显得疲惫,“我怕没了力气,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好好照顾你……”
闻子川能想象到,蒋老重伤,林师娘离不得人,两家共用一个儿子,宙哥必然跑前跑后,半分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来了枫泊,就好好休息下吧。”
程斯宙掏出手机给闻子川看,界面上全是小红点,未接电话和没查看的消息加起来足有百来条:“要不,你把我打晕,或者,找个地方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