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川，你别这样，你不用这样。”

“那我该怎样？！”闻子川忍住流泪的冲动，冲他嚷着，“我没办法了宙哥！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要是还不能给你师父师娘一个交待，我俩能安安心心地在一起吗？！”

“对不起，对不起啊子川……”

“你不要道歉，道歉有什么用！”闻子川推开他，眼泪淌了下来，“你爸妈本就嫌弃我穷，好不容易我开始挣钱了，又被你师娘指认成杀人凶手的儿子，我总要想办法自证清白吧？不然要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别人抢走吗？！”

“你本来就是清白的，不用自证，我也不会被抢走，我……”

程斯宙站起来，因情绪过激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幸好闻子川架住了，不然一头栽下去，脑袋能给茶几的锐角砸个窟窿。

“宙哥！宙哥——！！”

程斯宙近来真是一医院的常客，刚刚给蒋老办完出院手续，转眼又把自己送了进来。

再次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医生毫不留情地说，但凡迟一点送来，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救活。

王欣欣接到消息，立刻赶来单位，边掉眼泪边骂程斯宙，然而程斯宙经过抢救仍在昏睡，那些话他听不到，只有闻子川全听进去了。

原来，程家父母一直瞒着，没告诉林信，蒋老真实的伤情。

先前林信还能扛住，是她还抱有希望，以为蒋老会慢慢醒过来。

而实际上，脑损伤后一百天都没恢复，醒来的机会已经非常渺茫，医院也建议让患者先出院，家属要随时作好他突然过世的准备。

林信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时也病倒了，王欣欣工作之余，还在帮着物色靠谱的护工，程斯宙不得不从杨柳岸搬去蒋家，方便就近照顾他们。

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程斯宙的精力体力已近极限，而他没留在蒋家，坚持要回一趟杨柳岸，也不过是因为，闻子川回来了。

程雪呈不擅长安慰人，随手抽了几张纸巾塞给王欣欣，然后板着脸，反锁上病房的门。

他走到闻子川跟前，语气冰冷得没有温度：“这话我不该说，但你俩简直没一点分寸！”

闻子川也被程斯宙的情形吓坏了，到这会都还心有余悸，他满心懊悔地在墙跟前站着，别说程家父母只是生气骂人，哪怕是打他一顿，他也得受着。

“对不起，叔叔，对不起，阿姨。”他咬了咬唇，诚恳地道着歉。

“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跟他在一起？”程雪呈已经靠着修养克制，但他实在太过愤怒，“你要是图他的钱，我今天就把话撂这，除非他老老实实结婚生孩子，否则，我宁愿把家产全捐了，也不会留给他一分！你要是图他这人，我就更不理解了，他是个什么状态你看不出来吗？你替他想过吗？你们闻家的人，非要把我们两家的孩子都害死才安心吗？！”

闻子川骤然抬头，直直看过去，他知道蒋、程两家对自己有偏见，但没做过的事他绝不能认：“我没有害他，您不能这样冤枉我！”

“就算你不是成心害他，”一旁的王女士带着哭腔，捂住心口，“他三番两次为你受伤总没错吧？是，他喜欢你，喜欢到为了你可以伤害他自己……可他也是咱们唯一的儿子啊……！如果他为了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怎么活啊……”

王欣欣伤心哭泣的样子，让闻子川想起了林寒贞。

或许做母亲的都差不多吧，她们一切行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儿子，为了儿子能有出息、能过得好，于是拼命地，把儿子身上有违正道的枝叶统统剪去。

这样想着，闻子川硬撑着的那股心气儿瞬间就散了。

说到底，还是他太贪心了，总是千方百计地渴求着宙哥来暖他、爱他，殊不知程斯宙的肩上扛着几座“冰山”，丢不下也逃不走，在一起了大半年，宙哥能给的都已经给了。

“你们放心，我不会再找他了，”闻子川擦去脸上滑落的水渍，“但我会想办法查清楚我爸的事，如果他真的害过人，我会让他给你们一个交待。”

程家父母一时沉默，当年警察就是没找到确切证据，才没下定论，自始至终只有林信坚持指认闻铎。

而闻铎出国多年，国籍也已更改，再想重启调查，也绝非易事。

闻子川没法一直待在程家父母的审视里，他拉开房门，打算离开，临走前忽然脑子一热，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钥匙扣，把送给程斯宙的玉珏取了下来。

既然不打算继续了，别的都可以不要，但这件他从小戴到大的东西，也不好再留在程斯宙那里。

走出病房，过道上人来人往，不是步履匆匆，就是满面病容。

玉珏塑封的边缘硌得他掌心发疼，那软皮半透的塑封是程斯宙亲自做的，不仅可以保护玉珏不被磨损，还能打个孔穿钥匙上，让他随身带着。

可惜，以后再也用不着了。

站在垃圾箱边，闻子川正想撕掉塑封，背后忽然有人唤了他一声，女孩瞟了眼病房内，又好奇地看着他：“闻老师你怎么在这？你朋友的心脏也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