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子川不舍得撤回目光，只能目眦欲裂地拉长视线，任由日思夜想的人一寸一寸地消逝在视野里。

感觉到怀中人呼吸急促，魏晓鸣这才撒开了手：“你要是心里不好受，回去之后打我一顿都可以。”

闻子川调整坐姿，朝门边挪了几寸，他佯装看向高处，把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忍回去：“是我太冲动了，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和小程老师关系好，”魏晓鸣努力安慰他，“就算你们不能住在一起了，还可以电话联系的嘛。”

“嗯。”闻子川胡乱应了一声，其实他们之间很久没通过话了。

“那个，杨柳岸我挺熟的，”苏灼打着方向盘，“他还是住在杨柳岸吗？明天我休假，可以替你过去看看他。”

“不了，不麻烦了，你难得休息。”闻子川拒绝得果断，他向来不喜欢指使别人。

车厢内恢复了宁静，一时谁也没有再开口。

在闻子川的印象里，程斯宙没几个女性朋友，那个女人年轻得不像学生家长，但样子却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难道，是她……？

闻子川想起来了，他看过程斯宙的手机，今天见到的这位，想必就是何医生的孙女，何梦翩。

是，程斯宙不喜欢女人，可若为了给他师父“冲喜”，他愿意向家里妥协，愿意与何小姐相处，不是挺好的吗？

那情侣之间吵吵闹闹，甚至动动手，不也挺常见的吗？

想到这，闻子川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就好像那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一样，让他又窘迫又委屈。

全因他把挚爱拱手让人，所以连心疼也失去了资格。

回到鹤亭庄园，魏晓鸣被赶去洗漱，闻子川醒了醒酒，还是有些不甘心。

既然何、程两家门当户对，关系也好，以何小姐的修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偏要当街打人呢？

除非……

闻子川有种不好的预感，出门躲到僻静处，给许家轩打电话：“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

“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很灵通哦。”许家轩的语气里竟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还小，不要管大人的事。”闻子川皱眉，心说被赵雅拎拎甩甩养大的孩子，能听自己话的吗？

“大人的事，我不管，你的事，我一定要管。”许家轩依旧坐在楼顶的矮墙上，看着城市日复一日地运转，觉得“有序”的东西总会被人忽略，唯有“无序”才能被人记住。

“你是怎么管的？让你的数学老师追求何梦翩？”闻子川至今不觉得这个方法有可行性，人就一普通老师，还能越过两家家长，让何梦翩改变心意？

“不需要。你室友刚搬来的时候我就打听过了，灯远师范大学2012届历史系毕业生，巧了不是，我数学老师与他同校同届，不过，他是数学系的。”

闻子川反应过来了，数学老师是什么专业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年的校园歌手大赛，“程斯宙向柳诗行献花并舞台拥吻”曾轰动一时，同校同届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耳闻。

“我只需要告诉老师，有骗子骗婚，他那么有正义感，为了给我们树立一个榜样，一定会去揭发的。”许家轩补充道。

闻子川支着额头，一时心乱如麻。

如果对面是个成年人，或许事情还不会走到现在的境地。

正因为许家轩是学生，老师为了教育引导他，或许设法私下提醒了何梦翩；而何梦翩本可与程斯宙好聚好散，但被陌生人点醒，意味着别人都知道的事，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她怎么不生气？

从小娇养长大的女孩，竟然对一个男同纠缠两个月，也算丢尽了脸面，当然得用更丢脸的方式“报复”回来。

闻子川叹了口气，如许家轩所说，他用他的方式“搅黄”了程斯宙与何梦翩的婚事，但比起高兴，他更多的是担心。

程斯宙的性向，他爸妈知道，师父师娘不知道，这下让何梦翩彻底捅破，多半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这件事之后，别说相亲了，程、蒋两家的父母估计在人前头都抬不起来。

电话那头的许家轩，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特别“关怀备至”地说了一句：“你室友不会再找女人了，他只有你了。”

“他不是只有我，他还有家人，家人最重要，你明白吗？”

许家轩晃着腿，不置可否：“闻子川老师，如果你的爱输给了他家人的爱，你可以认；但如果输给了他们的利用，那就不要认。”

这话闻子川听着熟悉，应该是自己配的哪个角色的台词，小破孩子通过他的台词来安慰他，也算找到秘方了。

“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下次我会讨回来的。”

挂断后，闻子川过了过许家轩的话，很明显，“利用”指的是让程斯宙与何梦翩结婚冲喜，但这件事肯定是违背程斯宙意愿的，算不上“爱”。

一念及此，他心里才松快了些，可见有些事情，无非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