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晓鸣猛猛吸了几口气：“干爸干爸！这里的空气好——清——新——啊！”

魏经心情颇好，揽着他往住处去，闻子川与其他人拎着行李，跟在后头。

除了风景好看之外，霁青镇还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人少。

年轻人大多去了外地打工，留在本地的，多是上了年纪的留守老人，他们只知道有贵客来，但完全认不出他们是什么老板、什么明星。

难得有做回普通人的自由，至少闻子川和魏晓鸣都不用戴帽子和口罩，放下行李后，还能四处转一转，逗逗狗撸撸猫什么的，别提有多快乐了。

闻子川看得出来，魏晓鸣很喜欢这儿，他说没遇到魏经之前，在灯远的乡下生活了好几年，他爷爷奶奶也养了很多小鸡小鸭，门口的小河沟里还能游泳，他一到夏天就泡在水里不肯上来，奶奶喊他吃饭，他不听，被爷爷提着竹篾儿边追边打。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整天混迹于灯红酒绿的魏老板为什么要来这么个小地方，但魏晓鸣玩得很开心，或许这对于他来说，本身就很有意义。

到晚饭时，魏晓鸣和闻子川已基本把这一片摸熟了：他们住在镇上最好的民宿酒店——虽然条件相比于鹤亭那叫一个天上地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民宿后面一条街就是镇上的主街，几乎每家店铺都是卖瓷器的；再往东边走个十分钟，有一片很大的瓷窑区，看来镇上卖的瓷器，多是那边烧制的。

制瓷烧瓷么，免不了烟熏火燎、尘土飞扬的，两人还是有一点偶像包袱，怕弄脏了，就没进去。

不过，闻子川在门口瞥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对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戴着掉色的袖套，连头发上也沾着不少灰尘，虽然眼熟，他却没敢认。

吃过晚饭，魏晓鸣打游戏去了，他说要出去散步消食，实际又循着之前的方向找了过去。

瓷窑区内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瓷器作坊，而且大多是家庭式，前面是窑口，后面是住家，到了晚间，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气，且时不时传来几声老人咳嗽或婴儿哭啼。

要在这么大的区域里，再找到白天偶然一见的人，并不容易，但闻子川隐隐有种感觉，他能找到。

各家瓷窑边，摆放着许许多多形态各异、花式各样的瓷器，瓷器上的纹路也仿佛也成了指引，让他跟随着，继续向前找去。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闻子川遇见一户灯特别亮的人家，好像根本不心疼电费似的，把那几间的屋内屋外照得亮如白昼。

他觉得有些怪，走近了一看，几间屋子围成了一个小院，因为天气热，窗门都敞开着，又怕蚊虫叮咬，空气里漂浮着燃烧蚊香的气味。

从窗里看过去，室内陈设老旧，而且还有人。

闻子川不想被当做不法之徒，准备绕到正门拜访，却因这一眼，心就漏跳了一拍！

程斯宙。

他迅速收回目光，背靠着外墙用力深呼吸，宙哥的样子他不可能认错，那就是他，一定是他！

其实，他傍晚时觉得非常眼熟的那个人，很像在医院见过一面的俞明，他不否认他找俞明，是为了打听程斯宙的近况，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距灯远千里之外的地方，遇到了他本人！

闻子川慢慢挪着步子，侧过目光，屏住呼吸，再朝里面看，程斯宙就坐在桌边，似乎正拿着笔，专注地在纸上画着什么。

一瞬间，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涌了上来，他说，他学过画画，他说，他不修瓷器了，靠画画养“你”……

时至今日闻子川仍不清楚，程斯宙要养的究竟是柳诗行，还是自己，但这句话足以证明，他真的有想过、有抗争过，为了赚到更多的钱，放弃修文物这个稳定体面的冷板凳。

人心总是贪婪的，看了一眼，就会有第二眼、第三眼。

闻子川像个窃贼一样趴在墙边，借着墙体的遮掩，把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看了又看。

他瘦了。

还很憔悴。

他是不是过得不好。

他怎么会来霁青呢？

其实闻子川已经想好了，如果有天偶遇宙哥，发现他过得很好，自己就当作不认识他，让时间来冲淡一切；如果他过得不够好，就暗中再帮帮他，还了合租时欠下的人情债，但绝不要让他知道。

但程斯宙这副模样，又让他联想起，他曾在街边挨过的一巴掌，当时他们不能见面，但今天可以。

可是，如果自己与他见面，会不会重复之前发生的一切，再度陷入到他家人的责难中去？

他不敢赌。

晓鸣说得对，他们的剧马上就要开播了，他承担不起任何舆论、任何黑料了。

“谁在那？！”电筒的光打了过来，忽然有人冲他大喊。

闻子川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立刻绕到房子背后，躲进了院墙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