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娱乐圈的同性恋虽多，却没有谁胆敢公开出柜，而且，一旦被爆出出柜丑闻，结局只会是雪藏和封杀，他们再傻，也不会拿光明前途开玩笑。

闻子川想挣这个快钱，就要臣服于既定的规则，就像慕栖提醒他的，如果既要又要，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后面的两三天里，魏经没再过问修补瓷器的事，而是摆足了度假的阵仗，带他们吃农家菜、划船、钓鱼、采莲蓬，玩得不亦乐乎。

白天，闻子川不得不挺着笑脸陪逛、陪吃、陪玩，到了晚上，他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又走到了俞家瓷厂。

“对不起，打扰你了。”瞧见俞明在忙，他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我知道，你还会再来。”俞明放下手里的活儿，招呼他到院里坐。

庭院内有一方石桌与石凳，桌上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各种工具，大喇喇的灯光把院子里照得透亮，有些晃眼睛，闻子川就选了个背对堂屋的位子坐下了。

俞明看出他的不自在，解释了一句：“他俩都有些怕黑。”

“他俩”指的徐漾和程斯宙，让情绪不佳的人处在明亮的环境里，或许也是一种心理疗法。

俞明坐到闻子川对面：“想问什么，问吧。”

闻子川捏了一会手指，几秒后才缓缓开口：“他的病情，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俞明早准备好了：“刚送来的时候比较糟糕，不吃不喝，有时连床也起不来，聊不了几句就会崩溃大哭。徐漾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带他浇水种菜、挖泥捏坯，慢慢开导他。后来我们发现，他不像常规的抑郁症那样，没法集中注意力，至少给他纸和笔，他能坐着画一下午的画。”

闻子川听了，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的宙哥是多么开朗乐天的一个人，他从没设想过，宙哥竟然会患上这个病。

而更让他愧疚的是，他自诩爱他，却在他最需要关爱的时候，离开了他。

“对不起。”他双手捏紧，指甲几乎卡进肉里。

“道歉有什么用？”俞明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能带他走吗？”

“我……带他走？”

“他确诊以后，请了病假，暂时在我这休养，但他不能在霁青待一辈子吧？师娘说，只要他恢复了一些，还是得回灯远去，毕竟工作和家人都在那边。你想他再回去吗？”

两次交谈，俞明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他和程斯宙之间的感情是不容于世俗的，如果他有本事带程斯宙走，去天南海北也好，去国外也好，只要摆脱了家庭束缚，也能相守一辈子；但如果他没有这个本事，那就不要再来招惹，不要再给程斯宙濒临崩溃的情绪雪上加霜。

“我不想他再回去，但是……我也没办法带他走。”

闻子川眼眶红了，内心被强大的无力感所占据，他从没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如此羡慕魏经对魏晓鸣，羡慕他有花不完的钱，想要什么都可以买，哪怕对方一无所有也没关系，他有足够的能力撑起对方的生活，甚至梦想。

“蒋老的情况越来越差了，灯博修复组也缺人，就只给他批了两个月的假，也不知道，两个月的时间，他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俞……师哥。”犹豫一瞬，闻子川还是跟着程斯宙叫了，“冒昧问一句，既然蒋老需要人照顾，修复组也缺人，你为什么在这个档口离开灯博？”

此前，俞明向程斯宙解释的是，单位里人言可畏，徐漾出事后，他们不想留在灯博忍受二次伤害，所以，他是为了徐漾离开的。

但从时间上看，其实是他先提交了离职申请，徐漾再出事的，只是那时的程斯宙已有症状，没有立刻察觉，俞明的逻辑根本站不住脚。

“你在怪我？你觉得，我离开了灯博，离开了灯远，没给程斯宙分担，才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我怎么敢怪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但你既然这么关心他，又为什么在他最难的时候，丢下他一个人跑了？我不无辜，你也一样。”

“你懂个屁！”

“我确实不懂，但我不会当逃兵。我会想办法弄清楚前因后果，如果真与我爸有关，我会让他付出代价，再来向宙哥赔罪。”

“拍胸脯说大话谁不会？你都是大明星了，操心这事，有必要吗？”

闻子川还想反驳，忽然“当啷”一声，屋子里传出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

俞明立刻站起来，边迈步子边朝他挥手，意思是，你要没别的事就可以走了。

闻子川知道自己是不速之客，不应该留在这儿，可他也担心，到底什么东西打翻了？伤到人了没有？

“呃！”

才愣了两秒钟的神，不知突然被谁从背后环住了脖子，他在这种事上吃过亏，几乎想也没想，就曲起手肘，往对方肚子上招呼！

可手肘抬到一半，他就反应过来了，来人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匀称，正是那双他看过无数遍、摸过无数遍，也在他身体内外游走过无数遍，与他十指相扣过无数遍的手。

“宙哥……！”闻子川泄了力气，放纵自己被拖着走，直到不知被拖进了哪个房间，“咚”的一声仰摔在床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