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子川像是被雷击中，愣在了原地。

林寒贞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过，他和他的父亲长得异常相似，如果父子俩并排站一块，大概只有年龄的差距和着装的不同。

和魏晓鸣相处了挺久，闻子川知道，他有轻微的脸盲症，剧组里见过一次的老师，下次再见他就又分不清谁是谁，还因此被人指责过耍大牌。

现在，连“脸盲”都觉得他和闻铎像，那必然是像到了极致，不管是魏经还是什么人，只要见过闻铎，都会觉得与他有关系。

闻子川从没因为长着这样一张脸而感到沮丧，但他理解了，为什么林信一见他就情绪失控。

但凡闻铎离开林家铺子时，程斯宙的年龄再大些，记忆再深刻些，与他林师娘一样对闻铎充满怨恨，那他们初遇那天，就已经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

所以，结局早就写好了不是吗？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魏晓鸣见他半天不出声，赶紧问了句。

“我没事，还没问你，你那么早过来，魏总知道吗？”闻子川岔开话题。

“他啊，昨晚露营蚊子好多的，他给我打了一晚上扇子都没怎么睡，这会儿在补觉呢。”

“那你在我这休息会，我有点事，去找一下奥德里奇。”

“什么事啊？能带上我吗？我一个人好无聊。”

这次是真不能带上他，闻子川心念电转赶紧编了个理由：“那个……其实，我和小程老师吵架了，奥德里奇也是研究文物古玩的，我想问问送什么合适，给他赔礼道歉。”

魏晓鸣冲他挤眉弄眼：“哦——！我知道了，你快去吧，祝你马到成功，挽回小程老师的芳心！”

闻子川无奈地抿了抿唇，挽回宙哥的芳心，他倒是想，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

闻铎习惯住在楼层最高的地方，这家小镇民宿只有三层，他就住在了三层南边风景和视野最好的那一间。

闻子川在前台打听到房牌号，整理好所有疑问，把可能发生的情况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慢慢走到三楼，敲闻铎的门。

与他的紧张不同，闻铎似乎知道他会来，早已起床收拾好房间，而后一身西装革履、面色平静地坐在窗前喝茶。

闻子川进门，往杯子里瞥了一眼，寻常绿茶而已，但那人喝茶的样子，却像在品味什么琼浆玉液一样做作。

闻铎微笑看他，比了个“请”的姿势：“坐。”

闻子川不喜欢他，给他打满负面标签，即便对方已礼貌客气到无可挑剔，他还是感到了厌恶和嫌弃。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闻铎开门见山。

“那你先说？”闻子川挪开目光，不看他。

闻铎抿了口茶，方才的笑意立刻从他脸上消失了：“闻子川，不管你愿不愿意认我，我都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对吗？”

闻子川沉默着，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生物学上的父子关系又能代表什么？二十多年前的一时兴起，二十年多间的不管不问，难道就因为血缘，他们就必须被绑在一起、必须被相提并论吗？

见他不吭声，闻铎自顾自继续往下说：“在考古所时，你妈妈的学术水平虽然不是顶尖，但她心思沉稳，肯钻研，在大事上一贯很有主意，但我没想到，他对你竟然培养得如此随意，不仅让你从事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职业，还混得灰头土脸、债务缠身。”

闻子川听了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独自去了异国他乡的男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母子经历了什么，他又是怎样长大的！

是，他是没有进入文博或文化圈子，但林寒贞很尊重他，让他选择自己喜欢的路，即便最多的时候她一天打三份工，从早忙到晚也从没有叫苦叫累，为的就是把他供出来。

他承认，他笨、他傻，前脚跟错了老板，后脚合同也没看仔细，才落入了债务圈套，可他在尽力弥补了，也已经有一些成果了。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能嘲笑他混得不好，但闻铎是最没有资格的那一个。

闻子川默想着来这的目的，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被对方牵着情绪走：“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但我不允许你，侮辱我妈。”

闻铎摊开手，点了点头，原本他要说的，与林寒贞也无关。

“娱乐圈么，千不好万不好，但来钱快。人呐，有钱才有底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铎恢复了笑容，语速也慢了下来：“那幅画，不用看也知道，是仿品。”

闻子川盯着他，忽然就明白了，他的笑容意味着什么。

闻铎的开场白里说，他妈妈有水平，但没培养他从事文化行业，实际上是嘲笑他浅薄，拿一件仿品就敢来试探。

“《浦郊二羊图》在南珠拍卖的那天，我在场。有位匿名买家以五个亿的天价拍走了它。就市值来说，这幅画年代较近，画家也并不出名，能拍个几十万或者百来万就差不多了。所以啊，古书画的玩法，就是‘千金难买心头好’。”

皮诺特说，这幅画对秦之寒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他不仅买下收藏，还特别珍之重之地临摹了一幅。

察觉闻子川情绪缓和，闻铎也给他斟了杯茶：“买家那么喜欢的东西，轻易不会让它再流入市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死了，不孝子、不孝女遗产不好分，才拿出来变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