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亭庄园的老板和魏经是穿开裆裤就一起玩的铁哥们儿,情商高,长袖善舞,听说他们要搬走,费尽心思准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送别宴,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不是搬家,而是登月。
天宸湖的新别墅共有四层,一层是客厅、厨房和佣人房,二层起居室,魏经和魏晓鸣住三层,四层原本是客房,闻子川搬来后就先住进去。
别墅顶楼往上,还有半层玻璃花房、半层露台,站在楼顶,整个湖区的风光尽收眼底,周围绿化极好,林木婀娜,葱茏青翠,一看就是土豪严选的地方。
闻子川自我安慰着,虽然还是寄人篱下,但能经常与皮诺特见面,兄妹彼此有个照应,也算不错了。
当天,他拖着行李走进房间,赫然发现魏总的良苦用心——在霁青花巨款买的那对祖传青花瓷瓶,被放在了他的住处。
他记得,这对瓷瓶原本有缺损,而缺损的部分,正是程斯宙妙手回春,给它补好的。
闻子川默默叹了口气,这种感觉有些怪,就像读书的时候,全校都在传某两人在一起了,但为了规避早恋的嫌疑,当事人哪怕彼此心怀好感,却也只能默契地互相避嫌。
他抬了抬手,触碰光滑冰凉的瓷面,试图找到粘接的补痕,但毫无疑问,他失败了。
这让他想起与程斯宙同逛灯博瓷器展的那天,宙哥帅气的脸半隐在光影里,骄傲地说:“要能让你随随便便地看出来,那我不是白干了?”
闻子川不自觉地扬了扬唇角,可转念又觉得怕,他怕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也像瓷器的补痕一样,被时间磨砺得渐隐渐无,最终不复存在。
他暗自发过誓的,永远不会忘了程斯宙,哪怕他不爱自己、不要自己,他也会守着为数不多的回忆,慢慢地、努力地熬完这一生。
可眼下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闻子川收敛心绪,开始整理东西。
近两年居无定所,总是在搬家,所以他的行李从来也不多,没多久就收拾完了。
相比之下,魏经和魏晓鸣的东西不是一般得多,仅是魏总收藏的“宝贝”,就拉了整整俩皮卡。
楼下“鸡飞狗跳”的声音传上来,近乎是一种白噪音,闻子川有些疲惫,小睡了一会后,准备联系下皮诺特,谁知刚按亮手机,皮诺特的信息就跳了出来。
“哥,莎莉锁定奥德里奇了。”皮诺特说。
“不方便细说的话,我马上过来。”闻子川回。
从天宸湖三期走到一期,步行大概十五分钟。
闻子川揣着《浦郊二羊图》走到皮诺特家楼下,皮诺特一接到他,就往他手里塞了把钥匙:“下次过来,就直接进来吧。”
闻子川收下钥匙,跟着她来到上次检索文物档案的书房,一进门,就看见另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打印机旁装订资料。
“周……以唐?”她和皮诺特已经那么熟了啊。
“闻老师!”周以唐看到他,眼睛都亮了,“我我我听说了,你是皮诺特失散多年的哥哥……!”
尽管皮诺特被遗弃与闻子川无关,但他始终抱有愧疚,在没有得到妹妹许可的情况下,他不会单方面公开他们的关系。
但周以唐已经知道了,可见皮诺特也并非那么介怀。
“她放暑假了,不去找同学玩,天天赖我这。”皮诺特无奈地笑。
“同学有什么好玩的?他们不喜欢安老师,不喜欢配音,也不喜欢写故事。”周以唐非与皮诺特凑到一张沙发上坐下,抱着她的胳膊,亲昵地贴着她,“我就赖着你,你赶不走我的。”
看着她俩又闹又笑,虽然吵,但也不全然是坏事。
皮诺特常年独居,多少会感到冷清,有个活泼可爱的女生常来陪她说说话,反而能叫她宽心。
“你身体怎么样?”闻子川欠身问。
“没事,最近挺稳定的。”皮诺特微笑着。
“那,怎么说?”闻子川瞥了眼周以唐,意思是要不要支开她。
周以唐眼神坚定的仿佛要入党,她抿紧嘴巴,比了个“锁住”的手势,然后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了闻子川。
看来,她已经“入伙”了。
莎莉不愧是秦之寒生前的得力助手,仅凭一个名字和一个模棱两可的身份,就在鱼龙混杂的赛诺当锁定了这个人。
“我们猜得没错,他是赛诺当的华裔中,资历最深的掌眼之一,经他相看中国文物不计其数,秦爸虽与他并无深交,但也曾听说过他。”皮诺特神情严肃。
“那他肯定倒卖过文物,毕竟他那么懂。”周以唐托着腮,推断道。
闻子川越翻看资料,脸色就越发凝重,资料上记录了许多件经闻铎相看的外流文物,它们无一例外都被抬上了高价,最终被更有实力、地位更高的机构或者个人收购。
再者,秦之寒之所以能记录它们,说明他生前只追踪到了这些,而在这之外,经闻铎鉴定后再被倒买倒卖的文物,想来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即使闻铎与古墓被盗案和女童绑架案没有直接的关联,也并不能证明他是无辜的。
他在国外的所作所为,让外流文物归国变得更加困难,他背叛了故土、丢失了初心,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也不配被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