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斯宙闭了闭眼:“我信。”
俞明拍了拍他的肩,他的师弟他再了解不过,前些天他对自己说,他见到了闻铎并且聊了聊当年的事,闻铎在赛诺当的确已经名利双收,如果不是抱着一颗追寻真相的心,他根本没有回国的必要。
既然目的都是为了追寻真相,那为什么不能成为盟友呢?
“如果你信他,那所有对他的怀疑就都不可信了。”俞明叹了口气,他担心的是林师娘,她仍然那么笃定地恨着闻铎。
“说不定是误会,是不得已,是苦衷。他们不能解开的矛盾,就让我来帮他们解开,”程斯宙扯了扯嘴角,“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
尽管医生说过,他这个情况,能哭出来,把情绪发泄出来,会比一直闷着好,然而他眼泪一落,俞明这个做师哥的,还是觉得懊悔又心疼,连忙去旁边的桌上给他拿纸巾。
恰是他走过带起的一阵风,将桌上画稿“呼啦啦”的扬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拿起被压在最下面的那幅,画的分明是闻子川坐在窗台外的篱笆边,侧着脸与自己说话的样子。
情之所钟,想要放下,又何其难。
“去吧。”俞明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徐漾还在门口等。”
程斯宙点点头,推起行李箱去与徐漾道别。
徐漾给他收拾好了日常吃的药和一大包土特产,闻子川托她转交的信,也被放在了最显眼处,她说过段时间不忙了,就和俞明一起去灯远看他。
其实在徐漾身上,他能感受到一种真正的、可以称之为“希望”的力量,她不仅坚强地完成了自我疗愈,还萌生了更多对生活的热忱,给俞明、也给他的人生增添了许多新的动力。
告别霁青的明山秀水,程斯宙独自踏上了回灯远的路途。
因徐漾的小巧思,他在取身份证买票时,就看见了那封巴掌大小的手写信,他狠下心,几次三番想找个垃圾桶扔掉,但最终,还是没舍得。
可程斯宙没有勇气打开看,且不说分手是自己提的,也不说再保持联络会影响他的星途,就凭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要走的路,就不能再让子川掺和进来。
毕竟连闻铎都认为,棋错一招,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算是结盟了,但又怎么能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拖他的亲生儿子下水呢?
那个人啊,就该清清白白、平平安安地过好一生,不要再牵扯进风波里,也不要在他这个“怂蛋”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了。
他不配,也不值得。
摇摇晃晃的大巴车里,都是前往灯远或旅游或探亲的人们,有些靠着椅背休息,有些在低声交谈。
程斯宙吃过药,小憩了一会,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忽然被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吵醒。
女孩的爸爸似乎意识到了,提醒她公共场合不要大吵大闹,然而向邻座的人道歉。
“没关系。”程斯宙笑了笑,他睡眠不好,能睡上一小会儿已经很满足。
女孩好像格外喜欢他,脆生生地喊着“帅哥哥”,还要给他表演幼儿园新学的舞蹈。
她爸爸却是满脸尴尬:“帅哥别介意啊,她就这样,特别爱显摆。”
“不介意,女孩嘛,活泼可爱些挺好。”
小女孩跳过几支舞,终于有些累了,就倒坐在爸爸怀里休息。男人捋着她略有些汗湿的头发,随意与程斯宙攀谈起来。
交谈中,程斯宙得知女孩妈妈在灯远打工,而男人则在老家工作,夫妻感情挺好,就是一年到头见不上几次面。等到小孩放暑假了,男人就请了假,一起去灯远看望孩子妈。
“一般不是男主外、女主内吗?”程斯宙问。
“我老婆有出息,在大城市打工,挣得多,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也不能没人照顾。反正来去都是一家人嘛,总要有舍才有得。”男人说。
“那总见不着面,你想她吗?”
“怎么不想?好好的夫妻弄得像异地恋。但是我俩说好了,再坚持几年,要是买不起灯远的房,就回老家买,咱一起陪孩子长大!”
小女孩特别懂事,听爸爸这么说,赶紧抱住爸爸的脸蹭来蹭去:“买不起房子也没关系的,我知道爸爸和妈妈都很辛苦,我会听话,会好好长大的。”
明明是生活中极为寻常的一个片段,却莫名让程斯宙有些鼻酸。
他二十九岁,家中独子,总在被赋予更高的要求和期待。
他知道自己肩上该扛起的责任,但偶尔被尘世中的温情击碎心防后,也会克制不住地渴望拥有一个爱人、一个家庭,一盏只为他亮起的灯。
“真好,祝你们永远幸福、快乐、美满。”程斯宙对男人笑了笑。
“谢谢你啊帅哥,”男人也笑,“哎,你应该还没成家吧?也祝愿你,能和喜欢的人一生一世。”
程斯宙错愕一瞬,旋即否认:“我……没有喜欢的人。”
“刚我说那句话的时候,你想起了谁,谁就是你喜欢的人。”男人以为他只是害羞,赶紧劝着,“人这辈子能遇见一个喜欢的不容易,你可别怂啊,错过了将来要后悔的,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