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就回了，”闻子川打着字，“你不用再替我盯着。”

“我才没刻意盯，”许家轩急忙辩解，“就是无意间察觉，3栋那边亮灯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仔细一看，才发现你们303有人住。”

闻子川已经习惯了他的神神叨叨：“好吧，知道你厉害。”

不过是句半恭维半敷衍的话，但在许家轩听来，却十分受用：“闻老师，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好消息。”

“我考上灯艺的播音专业了，以后要称呼你‘闻师哥’啰！”

闻子川想，“老师”变“师哥”，这不降了辈分么：“恭喜啊，努力就是会有回报的。”

对话框显示那边输入了很久，但最后，许家轩只发来了一句很短的话：“我会报答你的。”

闻子川叹了口气，他自问没带过孩子，也不太会和孩子相处，之所以还愿意和他维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也只是出于同情，害怕自己某时某刻没拉住他，会让他自暴自弃地走上歪路。

可许家轩对他，总有些热情太过，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过于亲近，因而常感到无所适从。

“那坏消息呢？”闻子川错开话题，要是小孩遇到了什么困难，该有大人来帮他解决。

“杨柳岸，要拆掉了。”

“拆掉？”

“对啊，这片老房子定了下个月拆迁，我们也要搬走了。”

闻子川听得出，许家轩之所以认为这是坏消息，无非是搬走之后，他就不能像个小哨兵一样，经常盯着程斯宙了。

可最后得到消息的闻子川，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拆除、推平、重建，意味着3栋303将永远不复存在，他们一起吃过饭的八仙桌、一起睡过觉的双人床、一起摊着玩的长沙发，所有证明他们曾经在一起过的痕迹都将不复存在。

忽然间，心脏像被一只巨手死死攥紧，闷得他喘不过气。

当时，程斯宙为了方便照顾蒋老，匆忙搬走了，而公司也不允许自己再住在大杂院一般的居民小区，就只好让苏灼收拾了些生活必需品，送去了鹤亭庄园。

如果一早知道杨柳岸要拆，他绝不会只带走那些日用，只要是他们一起用过的，且又是程斯宙不要的，他会统统都带走。

三日后恰好是个周六，难得的没有工作安排。

闻子川穿了最普通的圆领短袖和旧牛仔裤，准备了帽子、口罩、墨镜，独自去杨柳岸小区。

七月的天气实在太热，他环顾了一圈小区附近，应该没什么人能认出他，就只戴了口罩往里走。

“站住！”

闻子川被这一声喝在了原地，他转过身，见着人的脸，也就想起来了，眼前还是那位尽职尽责的门卫大叔。

“您哪位啊，怎么戴口罩遮着脸啊？”大叔例行盘问着。

“我是这里的租户，”闻子川微微垂着头，“最近，有点过敏。”

“你住哪一间？”

“3栋303。”

报了门牌号，门卫大叔就想起来了，这间的确很久没人住，水电物业费都拖了两个多月才补上。

“小区要拆迁了，最近进出的人多，这样吧，你搁这登个记。”他推来一张表。

闻子川瞥了一眼，表上得填姓名、时间和联系方式，现在的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留下真实的身份信息，这太容易出事了。

“您看这样行吗？”闻子川上前一步，把口罩拉到下巴，“您不是说过，这小区就没有您认不出来的人吗？”随后又指了指表，“表我就不填了，涉及到个人隐私，不方便。”

门卫大叔还真就记得他，毕竟许家轩和赵雅那事儿实在闹得太大，当时他误会了这小伙子，这总不能接二连三地怀疑他吧。

“哦——是你啊！”他拉长语调，试图遮掩尴尬，“咳，没事了，进去吧。”

闻子川戴好口罩，道了谢，这关终于过了。

走在小区里，他忽然想明白了，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得花刀刃上。

如果保持礼貌不能解决问题，适当地直白些，甚至强硬些，反而能让事情推进得更顺利。

程斯宙说，这叫“先礼后兵”。

闻子川此行目的明确，他来收拾一些东西留作念想，而且房子很快就要拆迁，程斯宙肯定不再续租了，把钥匙还过去也是应该的。

到了门前，他掏出钥匙开门，才一进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