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看我……”程斯宙痛苦地偏过头,“你走吧,你走吧……”
“我走?我走了,任你一个人自生自灭吗?”闻子川的眼泪“唰”的一下滑了下来,“程斯宙,我那么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样伤害你自己?!”
程斯宙彻底崩溃了,他仿佛失去了五感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淌。
闻子川欺身上前,不管不顾地抱住他,让彼此的肋骨缠绵相抵,让两个胸腔同频跳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挚爱之人伏在肩头泣不成声,他才发现,他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
为了让程斯宙能够专心调养,他答应程家父母离开他,答应俞明不见他,也答应他说分手,可事实上,自己绝不是他的“致病因”,因为他们一起住在这里的每一天,虽然穷困,却很快乐。
如果快乐能打败抑郁,那他们可以复制从前在一起的时光,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终有一天,那个活泼爱笑的程斯宙会回来的。
“宙哥,”闻子川轻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声说,“上半年我不是演了个剧吗?片酬到手的,加上陆续存的,差不多有三百万。接下来呢,我要去参加一档综艺节目,还有两部广播剧、两部影视剧在接洽,最迟最迟到今年年底,我就有钱买房子了,到时候我带你走,好不好?”
程斯宙没有说话,但闻子川还是感受到了,他在用力地推开自己。
赚钱、买房子、带他走,他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认真,把程斯宙放进了自己的未来里,可他还是不愿意。
闻子川哭过一场,全身像着了火一样滚烫,此刻越是被他拒绝,越是火烧似的疼痛万分。
推开的力道越来越强,他渐渐要抱不住了,可这是他求而不得且为之魂劳梦断的人啊,他怎么舍得放开手?
“你走,你走吧。”程斯宙没别的话,只是冷漠地重复着这一句。
闻子川的逆反心理被他激起了十足十,他与自己“约法三章”,第三条是“不要拒绝我的好意”,那他现在的行为,不也是在“拒绝好意”吗?
他心下一横,眼里的哀求亦变作了狠厉,对准他抿紧的唇,忽然吻了上去。
程斯宙立时睁大了眼,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也被融掉了,任那微凉的、带着泪水咸意的唇舌在己方城池里肆意扫荡,像是要摧毁一切,又像是要复苏一切。
“唔,不……”他不能任自己越陷越深,但这个吻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无奈之下,他狠命咬了对方一口,霎时间血气弥漫,但闻子川依旧没有松开。
这个漫长的吻,在两人都喘不过来气的时候,被迫结束了。
“早知道这招有用,就该每天都来找你,每天都来亲你。”闻子川意犹未尽地擦掉唇上血水,连句末的尾音都说得暧昧无比。
“我们分手了,闻子川。”程斯宙冷着脸,强调客观事实。
“那是过去的事了,”闻子川看过的剧本不少,编剧们老爱给一个斯文君子配一个混混流氓,程斯宙无疑是一个斯文君子,那就让他来做这个混混流氓,“从现在开始,我要重新追求你。”
“你不要胡闹。”程斯宙扶墙起身,拉开虚掩的门,正午时分阳光明亮,晃得他眯起了眼。
闻子川伸出手掌,替他挡住了强烈的光线,趁他失去视觉的一瞬,又火速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亲着亲着,他都把自己亲笑了,像偷到了糖吃的小孩一样,虽然不光彩,但就是特别高兴。
程斯宙被他弄得气也不是,恼也不是,索性不理他,自顾自地扫地、拖地,最后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整理了一遍,坚决不给他再偷亲自己的机会。
闻子川也小心拿捏着分寸,毕竟耍一两回流氓还能接受,次数多了就属于不尊重人了。
两人默契配合地打扫着屋子,一人伸个手,另一人就知道他想要什么,等到整个大平层都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时,意味着这一天也要结束了。
闻子川舍不得就这样结束,他订了个餐,还是小区旁边巷子里烧烤加啤酒。
“一起吃个饭吧,好不好?”他征求意见之前,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程斯宙停了几秒,最后竟然点了点头:“好。”
餐送来了,无一例外全是程斯宙爱吃的,只是重度抑郁也影响了他的肠胃功能,再喜欢的东西,他也吃不了多少了。
他吃不了,就看着闻子川吃,看他被辣得“咝咝”吸气,嘴角沾着孜然和芝麻的样子那么可爱,就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一切的牺牲也都很值得。
“来,宙哥。”闻子川开了啤酒给他,然后自己也开了一罐,“我敬你!祝你心想事成,天天开心!”
话说到这份上,程斯宙想着,放纵也只有最后一回了,就没忍心拂他的意,陪他喝了。
有一口就有第二口,闻子川见他眼下泛黑,邀他喝酒,也是想让他累一场再醉一场,暂时忘了那些不愉快,然后睡个好觉。
果不其然,程斯宙很快就绵软无力地趴下了。
闻子川把他扶回床上,盯着他酡红的脸,万千思绪在脑海里翻涌,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临别的一句话究竟该说些什么。
程斯宙醉眼朦胧地回看他,慢慢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他的脸,但在半空悬了悬就又收了回来,而后嘟囔了句什么,才闭眼睡了。
闻子川没听清,以为他又在念诗了,于是在他额头印下一吻,替他处理完手臂上的刀伤后,就乘着夜色离开了。
那句他没有听清的话,其实并不是诗,而是一句:好舍不得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