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有什么用?他那么怕孤独,自己工作忙,又陪不了他,光说不做也挺招人烦的。
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天宸湖别墅时已经晚上十二点,闻子川一进门,就有个熟悉的面孔迎了上来。
林寒贞皱着眉,心疼地说:“太辛苦了,这么晚才下班。”
闻子川揉了揉眼睛:“妈?你怎么来了?”
两天前,他终于和林寒贞商量好,让她先来灯远,再找机会安排和皮诺特母女相见。
可他不想暴露自己寄人篱下,就说和同事一起住在天宸湖,家里不方便,所以给她定了附近的酒店,将就一下。
谁知今天工作排得太满,他发消息让妈妈别干等他,早些回酒店休息,没想到她还是找过来了。
“反正没事,我也那么久没见你,就想来看看。你那同事,晓鸣,是吧?我说我是你妈妈,他就把我带进来了。”林寒贞语调温柔,看儿子虽忙碌,居住环境却很不错,和同事也处得来,她也略略放下了心。
魏晓鸣顶着一双朦胧睡眼,从楼梯扶手上探出个脑袋:“子川,你说你是怎么想的啊?家里那么多空房间,你让阿姨住酒店?”
闻子川抬头笑了笑:“我不是怕打扰你们吗?”
魏晓鸣还好,万一魏经这样的高端人士,嫌弃他妈妈这样的普通中年妇女,到时弄得很难堪,也连累他妈妈受侮辱。
“家里又不是公司,我说了算啊,”魏晓鸣困得不行,打了个大哈欠,“一楼出进方便,房间我已经给阿姨安排了,其他你看着办吧。”说完,扭头回屋睡了。
林寒贞是多细心的人,她看闻子川对这儿虽然熟悉,却行为拘束,比如换下的鞋一定要鞋尖朝外,端端正正地放进鞋柜,她就猜到,子川不是跟人合租,而是住在别人家里。
闻子川将她送进房间安顿好,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太困了,觉得妈妈和往常不太一样:“妈,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啊?”
林寒贞拢了拢鬓角的头发,微微笑着:“那么久没见,哪能没话说?不过太晚了,先休息吧,明天你空了咱们慢慢说。”
闻子川“嗯”了一声,道了晚安,回房去了。
母子俩已经相依为命二十多年,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他们注定要一起面对。
为了策划这场期待已久的母女相见,闻子川特地请了半天假,把妈妈和妹妹都约到一家风格简约但氛围温馨的茶餐厅。
尽管双方先前各自经历过什么,以及对待相认是什么看法,他已经提前沟通过许多次,但事到临头,林寒贞仍旧紧张无比地攥着他。
闻子川能理解,皮诺特被抛弃时才出生,对妈妈几乎全无印象。
可对于林寒贞来说,女儿和儿子都是她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尤其怀皮诺特的时候,她先是丢掉工作,后是东躲西藏、逃回老家,过于痛苦的经历会加重她对女儿的愧疚,近乡情怯的感觉自然也越发严重。
皮诺特提前到了包厢,她仍然穿着那条清新的绿色碎花长裙,梳着温婉可人的长马尾辫,乍见闻子川陪着位中年妇女走了过来,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但一步也没有动。
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形容了,尽管她事先准备了一箩筐适合中国亲人相见时该说的话,但真正见了面,却又只剩一片空白。
既然抓不住任何深层次的表达,那重点就只好落在了表象上。
她曾经问过秦之寒,为什么他和宋爸的年纪都这么大?她都没机会看见爸爸们年轻帅气的样子。
现在她见到林寒贞,看见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就恍然觉得,那就是自己老了的样子,而自己亦是她年轻时的样子。
林寒贞慢慢走到近前,眼圈已然红了,她似是三分怀疑、七分犹豫,末了才控着嗓音问了句:“是舟舟吗?我叫林寒贞,是你的……妈妈。”
闻子川一听就反应过来了,他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和她们讲了,但唯独忘了告诉妈妈,妹妹的英文名叫皮诺特。
“你叫我,什么?”皮诺特愣怔着,像是没有听清。
“哦,你的小名,舟舟。”林寒贞复述时,不断用余光看闻子川,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也是那时候取的,你不喜欢,那我不叫了。”
皮诺特这个英文名是秦之寒取的,无姓无氏,翻译过来,就是花生。
花生有坚硬的外壳,外壳下是柔软热情的红衣,红衣下是纯白饱满的心,这是养父对她的期望。
“小名是舟舟,大名是什么?”皮诺特又问,她一直坚信,自己应该有一个正经的中文名字,像她认识的所有中国朋友一样,名字里藏着美好的寓意。
“闻予舟。”林寒贞的泪落了下来,“川行无可阻,看取一粒舟。你们兄妹的名字,都在这一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