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之寒综合考虑了所有人的意见,认为中国外流的文物如果是多件,应当不会是一套十一件,对方必定有所隐瞒。
最终,他向德斯坦去了一封信,他认为这套瓷器至少有十二件,他愿意出一个亿来购买全套,如若单买,那么每件最多十万元。
可惜的是,德斯坦没有回信,甚至像凭空消失了般,再也联系不上。
“秦先生后续有再联系德斯坦吗?”闻子川问。
“当然有,”皮诺特回答,“大概千禧年之后,德斯坦公司在赛诺当已经小有名气,秦爸再次联系了他们,但他们矢口否认,曾给秦爸看过那箱瓷器碎片。国外从事这行的,并不讲究中国人所谓的诚信,他们否认了,一切就不了了之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秦之寒留下的档案上,没有标注瓷簋的去向。
不仅是去向,连“紫金釉六耳瓷簋”的名字,墨迹仿佛都要新一些,像是若干年后见到莎莉的照片才增补上去的。
“我明白了。”一旁沉默的林寒贞终于开了口,他看向闻子川,“小川你记不记得,你爸爸中途回来过一次。”
“嗯。”闻子川想,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忘。
“千禧年,灯远女童绑架案闹得很大,我在枫泊也听到了消息。当然,你爸爸远在国外,得到消息也是很久之后了。他排除万难回了国,就是为了来看看我们过得好不好,但他也怀疑,是他的疏漏导致了蒋家女儿的死亡。”
“他排除万难?他看我们过得好不好?”闻子川听见这个就气得不行,“妈你别再为他开脱了!就算他没有参与绑架杀人,那他没有透露古墓消息吗?没有参与过文物贩卖吗?没有抛下我们在国外逍遥二十多年吗?”
“当时,我也与你想的一样。”那些往事就像林寒贞心间的疤,因为太过丑陋狰狞,她甚至想带进棺材里,永远不对人说出,“我劝他自首,无论是不是,警方会给他一个公道。但他和我说话的样子非常古怪,我一开始没有察觉,后来你说你被车上的女人踢了一脚,我才想到,那个女人看似是他未婚妻,实际是被人派来监视他的。你爸爸一直都处在被监视之中。”
“这只是你的猜测,不能作为证据吧?”
“不止如此,你爸当时空手来,说没有带礼物,很是惭愧。我知道他毛笔字写得特别好,就说,让他送一副字给我。他写的是一句‘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这句写风景的诗,原本没有特殊意义,但千禧年的九月初三,也是九月三十号,是蒋安仪遇害的日子,我就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回来的。”
“那怎么证明他在被监视?!”
“在碑灵村时,日子漫长又无聊,我们唯一带着的书是本小说集,三年的时间足够倒背如流了。小说集的第九章第三页,主人公被囚禁和监视,他在用这个办法来向我解释他的处境。”
闻子川还是觉得,这个理由太过于牵强,难道一首诗就能说明问题,一首诗就能洗白一切吗?
“真正的幕后黑手与既得利益者,在千禧年之后就应该隐藏好自己,而不是突然现身,怀疑是自己导致了一切。这也是小程老师所说的,动机不对。”越到关键时候,皮诺特的神情越是镇定,“所以我觉得,或许他真的是‘替罪羊’。”
贩卖文物在很多国家都是违法犯罪行为,可在赛诺当,遍地都是这种要钱不要命的法外狂徒,秦之寒接触得多,知道他们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皮诺特在他身边长大,多多少少也有所耳闻。
她猜测,如果两起案子真的被并案调查,幕后黑手一定会把所有罪责都推给看起来嫌疑最大的闻铎。
而且闻铎回国那次,也很像被安排好的,重回故地、混淆视听、畏罪潜逃,但幕后操控者又怕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派人监视着。
经过皮诺特的分析,闻子川也意识到,自己因为偏见和恨意,每每提及闻铎都很难保持镇定,总是抓着细枝末节,而忽略了重点。
“好,既然他不是,那就先不管他,”他转而对林寒贞,“当年,你们都去过碑灵村,还有哪些人知道古墓的消息?能继续缩小范围吗?”
林寒贞摇了摇头:“到了碑灵村的,只有五个人。除了那照还、你爸和我,还有两个队友。我们离开时,都对巫姮发过誓,绝不透露碑灵村的秘密。”
闻子川与皮诺特对视一眼,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迷信了,如果发誓有用,早就世界大同了。
“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两个队友?”皮诺特问。
“应该不是。离开碑灵村后,他们其中一个回乡务农了,前年我还偶然听到过他的消息,说是肺癌晚期,已经过世了;另一个和你爸爸的境况差不多,也离开了原单位,后来下调到郊县的文管所,也就一直待在那了。”林寒贞说。
“有具体信息就好办,警方查一查就清楚了。”闻子川要到了这个人的姓名和单位,发给了周邯。
“可我总觉得,应该不是考古队的人。”林寒贞目光凝重,“你爸回研究所后,四处受人排挤,连座位都安排不下来。他自己搬来个桌子,也只能勉强放在文印室的门口,那里人来人往,谁都能翻看他桌上摆的资料。而那些资料大多与碑灵村有关,谁都能看,不就是谁都有嫌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