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碑灵村?”
“没听说过。”
“你不知道碑灵村,却知道古墓?”
“古墓是考古队发现的嘛,我们那儿都知道,不过古墓位于保护林区,路又没修好,所以知道归知道,没什么人去过。”
莫铭的话让程斯宙警觉起来,连土生土长的人都不知道,那“碑灵村”这个名字是怎么传出来的呢?
他依稀记得,灯博推出的瓷器展,紫金釉六耳瓷簋的说明牌上写着“碑灵村无名墓出土”,张馆长当年率领的那支考古队,抵达碑灵时已没有村民,他们也是看见了村外大石板上的刻字,才确认那儿叫作“碑灵村”吗?难道考古学者们就从没怀疑过,石板刻字并不一定是村名吗?
如果怀疑过,但后来被证实了,那么就有三种可能:其一,他们见过了闻铎的手记;其二,他们见过了墓中文物,有碑铭或者其他文字记载;其三,他们见过了碑灵村民,人去楼空是谎言。
一念及此,程斯宙有种骤然而起的心惊,趁着替闻子川量体温的时间,他给闻铎去了条消息。
他原本以为,是考古队中有人动了歹念,与境外盗墓团伙合作盗掘古墓,后来一是分赃不均,二是国内这方面的查处力度又越来越强,他才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掩饰了这么多年。但如果所有人都对“碑灵村”的提法没有学术异议,那证明整个考古队或许都有问题。
没过多久,闻铎回复了,当时他提交资料给考古研究所,表明可以再次带队发掘时,研究所已经不再打算培养他,所以他也留了一手,任何提交的资料,他都没提过“碑灵村”三个字,以及古村落与古墓的具体方位。
程斯宙又问:“但你告诉过DES,对吗?”
闻铎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德斯坦愿意以共同科研的名义资助我,重新组建团队发掘古墓,我被他骗了。”
程斯宙继续:“他确实组织了个盗墓团伙,但资助的人不是你。”
闻铎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自始至终,他们要的,只有我手里的资料。被人顶替的感觉真不好啊,如果主持发掘的人是我,我会留在国内,你们两个小的,不是顺理成章吗?”
程斯宙看了眼熟睡的闻子川,接着打字:“你该庆幸,你被顶替了。否则,他会被你连累的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后半夜,雨渐渐小了,莫铭确定闻子川已经退烧,没大碍了,才动身离开。
临出门前,他苦口婆心地叮嘱程斯宙,别听说龙脊山有什么古墓,就非要好奇去玩,暮陶的老人们都说,山里面有精怪,去了要中邪的!
程斯宙笑笑,送他下了楼。
到这个点,再怎么失眠的人也有了几分倦意,可惜新租的房子是个套一,就一间房,某个病号霸占了他的床后,他也没地方睡了。
既然没地方睡,那就不睡了。
程斯宙斜靠在床头上,借着小夜灯的光,静静地看闻子川。
因为吃药出汗,他额发湿漉漉地贴着,面容苍白没有血色,原本人就瘦,这下瘦得颧骨都耸起来了,真是叫人越看越心疼。
程斯宙自己都没察觉,就那么一小会儿,他翻来覆去叹了好几口气,感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才分开多久啊,就把身体都折腾垮了。
可是,他又不能像从前一样照顾他。
如果被子川知道,他将要去做什么,子川一定会拼命阻止,结果就是,不仅会导致事情败露,还会把闻家人全部牵连进去。
程斯宙擦去闻子川额角的汗,看着他,眉眼温柔又宠溺,像无声地说,知不知道啊,你才是我最大的软肋。
闻子川病中睡得不安稳,眼睛没睁开,却从被窝里伸出一双汗津津的手,搂住了身边人:“宙哥……”
程斯宙怕他闪了风,掖了掖被角:“宙哥在呢。”
闻子川瓮着鼻音,像是快哭了:“宙哥,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程斯宙哄着他:“宙哥在呢,雨停了,不害怕了,好好睡觉好不好?”
夜色还沉着,他说了许多破例的话,才终于又哄着他睡下了。
程斯宙有种特别明显的感觉,其实子川非常疲惫,但他不肯休息,他强迫自己清醒着,强迫成了潜意识里的深重执念。
天蒙蒙亮的时候,闻子川的手机忽然响了,给程斯宙吓了一跳。
他看是苏灼打来的,就替他接了:“闻老师昨晚发烧,还在休息。”
苏灼听出了他的声音:“咦,是子曰……哦,程老师,闻老师在你那吗?今天周六,他有个广播剧要录制。”
“能请假吗?他高烧40℃,嗓子可能……”
“这么严重?!”苏灼才是被吓了一跳,“我就说不能没日没夜地连轴转,会把身体累垮的!程老师,你先帮忙照顾下闻老师,我去协调看能不能请个假,稍微晚点我再来接他。”
“好,多谢你。”程斯宙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