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他转去卧室,发现昨晚被淋湿的衣服已经洗好烘干,叠成了豆腐块儿,就又往厨房里探脑袋:“宙哥,衣服是你帮我洗的吗?”
程斯宙沥干餐具上的水:“你看这里还住着别人吗?”
闻子川站那儿傻笑,看他收拾好灶台,又洗了抹布准备抹桌子,就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头。
程斯宙无奈:“不难受吗,昨晚出了一身汗?”
闻子川摇摇头:“好多了,你嫌我那我去洗个澡。”
“洗完换你自己的衣服。”
“知道了,我又没有霸占别人衣服的癖好。”
好不容易目送某个粘人精进了浴室,程斯宙抽空吃了抗抑郁的药,平时吃过药他会去睡一会儿,尤其已经熬了一晚,心脏也开始不听使唤了。
如果他睡下了,子川会做什么呢?
是陪他睡个午觉,还是像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程斯宙强撑着倦意,盯住浴室的出口,等到浴室门打开的那一瞬,他又极快地收回了目光。
“宙哥。”闻子川泛着红润的水汽,过来蹭他,“你看,我洗干净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理性告诉程斯宙,要回答“不好”,但刚洗完澡的子川有多漂亮可爱,他不是不知道,所以要怎样才能对着他,再说出拒绝的话?
他没有办法,只好抵紧牙关,打算缄口不言。
闻子川见他面部肌肉都锁紧了,知道自己又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满足的要求。
不过,他没灰心,对程斯宙他永远不会灰心,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让自己变得更优秀的时间,也需要让程斯宙慢慢接受自己的时间。
“好了,开个玩笑嘛。”闻子川神情黯然,“但是,我得走了。苏灼只能协调出来半天时间,录制计划改不了,大家只接受在棚里等我一个上午。”
“那你的嗓子……?”程斯宙以为,他至少可以休息一天的。
“没事,我好多了,一会儿含个应急的润喉糖,那个超管用的。”闻子川冲着他笑了笑,但似乎并不太开心,“谢谢照顾,也谢谢你煮的面条。”
程斯宙摇摇头,说“没什么”,他已经习惯了子川的离开,而且子川只有彻底离开自己,才能不受羁绊地经营好事业与生活。
同样的场景好像倒带了无数次,他像木桩一样杵在客厅,看子川揣好随身物品、换鞋、开门走掉,被他抛在身后的全都迅速冷却、凝结成冰。
“咔嗒”一声,闻子川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但似乎又想到什么,他飞快地跑回来,一把搂住程斯宙:“等我,我一定带你走,一定。”
程斯宙攥紧双拳,克制住想要回抱的冲动:“去吧,好好工作,将来会有无数人爱你,你也会有无限的……选择和自由。”
闻子川走后,程斯宙小憩了一会儿,然后联系了周邯。
周邯那头的情况不太理想,龙脊山车祸坠崖事件已经定性了,是意外,在没有关键证据或有效线索的情况下,上面不同意将其与女童绑架案进行并案调查。
“我找了些私人关系,”周邯说得无奈,“与闻铎、林寒贞一起滞留碑灵村三年的那名队员,现在的确在文管所工作,但他家境不好,早年老婆下岗,俩人为了要个儿子,前面生了四个女儿,据说借钱借得亲戚朋友都不来往了。”
“不是他,”程斯宙沉吟道,“我想,我应该知道是谁了。”
“要真是个没一点权力的基层,也做不到这么手眼通天,是吧?”周邯与他的猜测基本相同,“如果安排王建运送瓷器,是为了引蒋老入局,那他的目的就没有完全达成,因为蒋老还活着。”
“所以,师父从淮离转院过来的那天早上,也是他第一个来探望。”程斯宙闭上眼,任由思绪往前拉扯,一旦把幕后真凶和那人挂上钩,原来所有的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那批瓷器碎片,能作为关键性证据,指认他吗?”周邯问。
“应该不能。”程斯宙说,“其实,里面混有祭器,自始至终都是俞师哥和我的猜测。碑灵村古墓被盗后,没有任何资料证明它到底是什么规格的墓葬,以及有没有可能出土大批祭器。再说,暮陶镇处于内陆腹地、南北交界处,历史上也没有出现过封建政权或王权。以碎瓷片作证,不仅得不到结果,还会打草惊蛇。”
太过专业的东西,周邯理解起来需要时间,但他听程斯宙语气笃定,不像是毫无准备。
“你有计划了?打算怎么做?”
“是闻铎提醒了我。那个人让王建运货,是想隐瞒瓷器的秘密,但秘密被师父发现了,于是,他就想解决发现秘密的人。”
“既然闻铎提醒了你,那我们为什么不把闻铎推出来?当年,研究所里能看到资料的人,必然也认识他。让闻铎走到台面上,那个人一旦知道他在调查,就不可能按兵不动,只要他一动,我就有把握找到关键证据。”
“不,我答应过他,不对外宣扬他的身份,保证他的安全。”
“因为他是闻子川的父亲?可我听说,闻铎抛妻弃子二十多年,小闻老师和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感情。”
“这个诱饵,就让我来做吧。”挂断电话前,程斯宙低低说了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子川,能阖家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