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子川一下就察觉到他状态不对：“晓鸣，送我们回去吧。”

魏晓鸣“啊”了一声：“不是说好，今晚去吃……”

闻子川搭上他右肩，按了按：“我改主意了，回家去，先送他。”

魏晓鸣正要调转方向，程斯宙却突然开口：“不回家，去哪里我都可以。”

“可以……吗？”魏晓鸣瞥了一眼后座，又用眼神询问闻子川。

“听他的吧。”闻子川犹豫一瞬，同意了。

他们今天约好，捎上程斯宙去吃一家本帮菜，很多灯远人都说，这家店很有小时候妈妈做饭的味道。

魏晓鸣单纯是来吃的，菜一上他就要添米饭，三下五除二喂饱自己，塞了张房卡给闻子川后，一骑绝尘而去。

程斯宙依旧没怎么动筷子，心理和生理的负面状态掐断了他的胃口，他只想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将自己从与真凶对峙的痛感里短暂抽离。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些事都没有发生，他会非常尊重那位长辈，会非常感激他对自己的看重和栽培。等过两年，他退休了，还能和师父一起喝茶、钓鱼，边安然自得地颐养天年，边缅怀共同奋斗过的青春。

看似美好的幻梦，却是一副摆好的多米诺骨牌，只要推倒一张，整个阵型就会不受控制地满盘倾塌。

程斯宙“以身为饵”的计划已经开始了，他只是没想到，这才第一步，就被那人的冷酷无情和精湛演技击溃了心理防线。

张宏良不动声色、将计就计，几乎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他老谋深算，仿佛做好了全然的准备，即便程斯宙能找到一些线索，也绝无可能轻易扳倒他。

“宙哥。”闻子川挪过来，握他的手，他看出了他的沮丧，猜到事情可能推进得并不顺利。

但周邯也说，真凶能隐瞒二十多年，必然做到了滴水不漏。

更何况，程斯宙年轻单纯，在他们面前如同白纸一张，他想反将一军，本就是以小搏大、以弱搏强，哪有那么容易？

闻子川勾着他的手指，觉得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宙哥对自己要求严苛、求全责备，日复一日，他的心理负担太重了，什么抑郁，什么精神分裂，这类病症专挑心地善良的欺负，谁最有道德，谁就最危险。

“宙哥，如果你不打算直接拒绝我的话，那今晚，听我安排好不好？”

程斯宙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他满心混沌，听不出这句话里，是要求多一点，还是请求多一点。

而无论是要求还是请求，都不需要他再主动地进或者退，他太累了，已经没有了反客为主的力气。

闻子川抓着他手腕，带他出包间结了账，又继续抓着他，按照房卡提示，往事先开好的房间走去。

进了门，房卡也没插。黑暗中，闻子川压住程斯宙双手，将他抵在门后，凑上来吻住了他。

“宙哥，你默认了，所以你不许跑，也不许反悔。”

闻子川“强硬”地把程斯宙推进浴室，并且拒绝了他自己洗的请求，替他脱去衣物后，才赫然发现，他身上有无数奇形怪状的伤痕。

除了手臂是他自己划的，还有一些抓痕、掐痕，以及磕碰出的淤青。

毕竟什么时候犯病，犯病时会出现什么样的躯体化症状，全然不由他控制，而总有些时候，他不能任由自己沉沦，他需要保持清醒。

没等闻子川问，程斯宙扯过一张毛巾，自顾自地遮了遮，主动交待：“没什么……我，健身，难免会不小心……”

闻子川眼眶泛红，他知道，程斯宙是疤痕体质，从前咬他一口，几个月了牙印都还在。

他见过程斯宙自残自伤是什么样，但现下更让他难过的是，到了这份上，他还要说谎，而说谎的目的，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

闻子川放热了水，要拿走他的毛巾，程斯宙坚持了一下：“丑，别看。”

“是丑，不过我从不嫌弃，我的男人。”

“……”

闻子川让他坐在小凳上，举起花洒，慢慢替他擦洗身体，若遇到伤痕，便会在那里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借着洗澡的过程，他吻遍了他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