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邯皱眉：“什么怪人，长什么样？”

莫铭似乎想到什么，飞快打开院门，冲外边看。

他绕着坡上走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人，悻悻地回来，对周邯摇了摇头。

昨夜下雨，怪人进了院子，留下几个沾着泥渍的脚印，周邯蹲下去看，几秒后给出了结论：“成年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

许家轩终于缓过了神：“他的腿……”

周邯“嗯”了声：“他左腿有些跛。”

“是他。”莫铭喃喃道，“他回来了。”

“他是谁？”周邯问。

程斯宙和闻子川听见外面有声音，也走了出来，恰听见莫铭说：“是我十几年前义诊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小孩，叫小梁。”

“小孩？！”许家轩满脸疑惑，“虽然他露了个脸就跑了，但我肯定他不是什么小孩，感觉、感觉……”他指向程、闻二人，“比他俩年纪都大。”

“莫医生的意思是，他十几年前是个小孩。”闻子川提醒他。

“大概十五年前吧，小梁看上去十一二岁，他比同龄的小孩瘦弱得多，还总是冲人傻笑、吐口水、乱喊乱叫……镇上的人都很讨厌他。”莫铭回忆着。

“这不精神病吗？”许家轩有些后怕，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偷看自己。

“那时候，镇上本就有一些‘中邪’的传闻，他们说小梁也中邪了。我看他挺可怜的，就说动了带队义诊的医生，给他做了个检查，但除了营养不良，也没其他的毛病。”莫铭继续说。

“该不会是装的吧？”许家轩抄着手，鄙夷道，“我们学校就有这种人，靠装疯卖傻来博取同情。”

闻子川看了程斯宙一眼，觉得这事很蹊跷，中邪、精神病、失心疯本质上是一个意思，难道怪人“小梁”也和碑灵村古墓被盗有关？

“你要查的就是这件事吧？”莫铭对程斯宙，“进屋坐下说，雨没停之前你也进不了山。”

众人一坐下，周邯就冒起了火：“进山？进什么山？你不要命了？！”

程斯宙本想查得差不多了，再通知周邯和警方收网，哪知他提前来了，目的还是为了把自己带回去。他心里憋着话，又不知从哪说起。

闻子川连忙打圆场：“周警官，听莫医生和宙哥把话说完吧，你不信他，还不信我吗？”

周邯按下情绪，他理解程斯宙想给蒋老讨公道的执念，但毫无训练和准备的人想在雨季进山，他的情感和理智都是反对的。

“周叔，反正你假已经请了，雨天路滑也走不了，就听他们说呗，难道你不想弄清楚盗墓案和绑架案的真相吗？”许家轩凑上来敲边鼓。

周邯的脸色依旧冷硬，却只是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喂，对，人已经找到了。你记得那个案子吧，能不能便衣过来，先了解情况？还有，市里面有专业的山地搜救队伍吗？我们需要装备和指导。好，明白了，谢谢。”

等他放下手机，莫铭喝了口水，接着讲后面的故事。

其实小梁或许并不叫小梁，莫医生遇到他时，他胆子很小，给他吃东西，他会拿走然后躲起来吃，晚上有床也不睡，宁愿睡在老房子的横梁上。

莫铭觉得太奇怪了，小孩个头也不高，怎么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

后来他知道了，小梁虽然瘦弱，手脚却特别灵活，翻墙上梁统统难不倒他。

然而，无论莫铭跟他说什么，他都只是傻笑，也不知道他是会说话，还是压根就不会说。

义诊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莫铭说，你天天睡在梁上，就叫你小梁吧。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一边笑一边发出“嗬嗬”的叫喊，围着莫铭玩转圈圈的游戏。

那时候的莫铭还不到四十岁，没有结婚成家，工作也非常忙，不太可能收养一个半大的孩子。

按说小梁是未成年，应该回到学校去读书，但他几乎是流浪着长大的，普通学校肯定不收，要说特殊学校，暮陶这样的小地方也没有。

最后，莫铭把他带去了一户人家，说给口饭吃就行，他会按时打生活费。

莫医生放下手里的茶杯，感慨地望着门外雨幕：“后来除了每月打钱，我和小梁没再联系过。直到二零一零年，那户人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小梁不见了。”

“不见了？”闻子川有种不好的预感。

“记得我在诊所讲过的故事吗？小梁被带去山里采菌子，途中他和其他人走散，回来后就彻底疯了。医生看不出毛病，有人怀疑，他在山里遇到了精怪，不是生病是中邪，最后请了庙里的师父来看，也没给他看好。”

如果说，小梁先前只是傻、呆、自说自话，那么从山里回来后，他就变得有攻击性了。

那户人家对他虽算不上尽心，但好歹也没给他饿死，出了这种事，他们管不住已经长大的小梁，怕他伤了人被索赔，只好用锁链给他死死铐着。

“他不想被铐着，奋起反抗，左腿就是那时候被打瘸的。”莫铭说着，语气里竟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