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兄弟俩争气,有一年市上招消防员,两人都有机会录取,但对方说这种情况只会招一个,刘裕丰就把机会让给了弟弟刘裕富。
现在刘裕富在消防,刘裕丰搞了个供销链,回乡收菌子,再找渠道卖出,就靠这个在市区买了房,爷仨都在淮离生活。
“大刘,春节前那次搜救,你也在吧?”周邯电话里听韩钊提过,刘裕丰是龙脊山搜救队的,半公益性质,救人之余还能再挣点。
“我在啊,幸存的那老教授,就是我最先找到的。”刘裕丰说。
程斯宙一听,立刻坐不住了,他刚想开口,却被周邯按住。
“当时什么情况,你还记得吗?”周邯继续问。
“山里特冷,又下雪,平时能走的路,那会儿也走不了,打滑。”刘裕丰慢慢回忆着,“我记得,找了有一天一夜吧,搜救队的兄弟都受不了了,说这么极端的天气,坠崖的人肯定活不成,没想到啊,那老教授都六十了吧,我找到他时,他竟然还有微弱呼吸……”
程斯宙眼眶红了:“他当时、是什么样,有没有说什么……”
刘裕丰摇头:“昏迷着呢,真就剩一口气了。不过,他周围散落着很多碎掉的瓷器,还有一些木条,哦,对了,捆绑带,他胸口有一截捆绑带。”
他怕自己没表达清楚,干脆拿了纸笔出来画,结合现场的痕迹分布,周邯更加准确地还原了当时的情形。
货箱里的蒋韵礼提前预判了危险,他把捆绑带当成安全绳,把自己固定在了装运瓷器的木围栏上,或许正因为有这个举动,才没有让他立刻丧生。
“送去淮离警局的碎瓷片,就是他身边的碎瓷片吗?”程斯宙问。
“对的,虽然坠落的过程中,瓷器肯定都摔碎了,碎片会有遗漏,但以当时的气候条件,不可能再深入搜寻,人既然找到了,我们就走了。”刘裕丰说。
程斯宙沉默了,这与他和俞明推测的一样,如果车上运的都是祭器,那就是绝对的破绽,而如果只混杂了一两件,那既能引诱他师父追查,又很难在事后成为有说服力的实证。
其实他最近一直在想,明明师父已经锁定了考古队的队员,又为什么会对张宏良等人没有丝毫的戒心?
尤其师父退休后,还来过灯博与张宏良闲聊,甚至让他好好管教自己。
难道师父的计划是他自己透露的?他俩共事多年、情谊深厚,师父是不是从没有怀疑过,最熟悉、最信任的人早就在暗中对他举起了屠刀?!
只因他不怀疑张宏良,所以迟迟找不到幕后真凶,所以被牵着鼻子,兜兜转转追查了近二十年却没有结果!
明晃晃的恶心感爬上脊背,接踵而来的,是胃部痉挛、手指颤抖,程斯宙眼前模糊,用最后的意志去克制那些如影随形的躯体反应。
“宙哥,我困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闻子川好听的声音激醒了他,在他的膝盖上,两人十指相扣。
周邯抬了抬手,招呼着大家:“都休息吧,明天还得起早。”
这一夜,为了保养精神,闻子川没有与程斯宙说太多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把爱人抱在怀里,拍抚他,然后亲吻他的额头与眉心。
次日天蒙蒙亮,刘家兄弟便极为熟练地清点好了装备,每人背一个包,用来装个人用品和应急物资,折叠营帐用的轻便款,由他俩和韩钊带着。
出发前,刘裕丰与众人交待,进山后他打头阵,后面两人一组扶持前行,刘裕富的经验仅次于自己,走在队伍最后保证安全。
莫铭有些担心,思来想去,也只能塞给他们一包炒熟的菌子,说就着干粮吃味道会好些。
大家把收拾好的东西全部搬上车,加上闻子川事先置办的,不仅充足,甚至还略有富余。
二十多年前,暮陶镇还是暮陶村,村里地势起伏,自行车都走不利索。
二十多年后,镇上修起了水泥路,开个车,至少能把人带到南麓山腰上,已算很省力气了。
刘裕富与韩钊各开一辆车,越往山里走,道路越窄,很快就只能一前一后走单行路,遇到逆向来车,还得找地方错车。
原以为山路崎岖,位置偏僻,路上不会遇到什么人,但昨天雨停后,多的是农户半夜进山采菌子。
他们进山的时间,刚好遇上农户们返程,刘裕丰就是干这行的,瞧见农户们背篼里装满野山菌,扬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嘀——”刘裕富载着他哥和许家轩走在前面,路中间却挡了个人。
“怎么了?”刘裕丰摇下车窗,“喂!别挡路啊,让一下。”
“哥,好像,是个女人。”刘裕富眯着眼,仔细看了看。
前面的车一停,后面的车也走不了,韩钊摔门下了车,周邯、程斯宙、闻子川也跟着下了。
刘裕富没看错,前面果然挡了个女人。
闻子川忽然小跑几步,到女人跟前,诧异道:“妈,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