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依萍欺负妹妹那会年纪小，一举抹去母亲的抗争，只说自己的功劳，鼻孔朝天道：“因为我去找了老师，说我害怕挨打！老师跑去警告他，让他看看《未成年人保护法》，说只要在我们姐妹身上发现一条伤痕，马上起诉他。”

欣茹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这很可能是真的——

进贤村不过是大西南的一个破小村，村办小学正式在职的老师只有岩校长，其他是师范即将毕业的实习生，那些热血未失的中二分子们来来去去，统一特征是超喜欢姐姐，姐姐还没被伤到皮毛，他们就能闹得风起云涌，诸如刘平阳之流被整得灰头土脸，还不说是因为姐姐，而是冒犯到她（他），倒霉的刘村长三天两头道歉。

她不由苦笑：“你厉害！可惜，一个父亲要整他的亲生女儿办法多着，没多久他不就张罗把我送给人做童养媳？”

许依萍哂笑：“成了吗？没劳我出手，妈妈告诉他，除非她死！”

欣茹抓头：“真的？没记忆！我只记得六岁那年，妈妈领着我们跪在镇医院门口磕头，求他准许我上学。”

许依萍用看白痴的目光瞪她：“九年义务教育是法定的，许成文有什么权利阻止？不过是让人知道他身为父亲、竟敢公然违法不许孩子读书。当时咱们膝盖上缠着‘跪的容易’，别告诉我磕头磕到满脸血，那是血浆！”

欣茹傻眼，依稀恍惚是这么回事，那是夏天，膝盖上缠着厚厚的棉护膝，自己热的受不了哇哇大哭。但妈妈和姐姐会合伙让爸爸丢脸？可能吗？如果是真的，那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妈妈不许把爸爸不是世家子的事说出去，下跪还磕头，如果不是“世家规矩”，别人会连妈妈一块骂！

她满面纠结：“好吧！那天磕了一脸血浆，爸爸说我把脑瓜磕坏了，成了弱智，读不了书……”

许依萍哧笑：“妈妈带你去测智商，测出一百六！我严重怀疑医生作奸犯科，你这颗脑袋塞的全是草，整一个大草包！我才离开几天，闹死闹活闹到离家出走！家是我们的家，他是父亲，不能管生不管养，父母必须将孩子养到十八岁。这是法律规定的，遗弃罪……”

欣茹两手乱摇：“别别！我能养活自己和小黑，不劳那位生父辛苦。姐姐，什么智商一百六拜托你别提了，真有那么高，妈妈砸锅卖铁培养我。果然用心培养我，那位大学毕业的生父少不了掺和，我死得更快！我琢磨我的智商刚够九十，情商七十，加起来一百六！什么争取未成人的权益，可不敢玩。我和许先生最好从此不照面，这对你们也好，省得烦。”

智商九十，是正常人与弱智的分界线。许依萍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惊恼，心想妹妹肯定有古怪，短短两个月，是谁教了妹妹这么多东西？莫非是曾洛明？哼，除了这个家伙再没别人！多事的蠢货，自己已经够笨，还敢误人子弟，把我妹教到离家出走，踹不死他！

正在卡啦OK厅嚎歌的曾同学激伶打了个寒战，认为酒喝多，毅然告辞回家。话说许依萍会毫不犹豫认定他，当然是有前因的，当年破小子图谋玩养成，除了常规性给她寄学习资料外，每回见面都半通不通地教导小美女如何为人处事……

却说山村野地，许美女口绽莲花：“小茹，不用烦心，妈妈不可能把你的抚养权给许成文，他也不会要。”

欣茹盯了眼姐姐，姐姐两次直呼父亲的名字，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怎么会这样？她可没存心破坏姐姐和父亲的父女情……哎呀，父母在闹离婚！

她倍感困挠地搓了搓手，吭哧道：“他们真的、真要离？为了我太夸张，不为我……作为丈夫许先生很难得了，一不嫖二不赌，三不抽烟喝酒，四不在外惹事生非，男人通病他基本没有，挣钱不多能养活自己。妈妈再找一个，很难有这么好的条件。”

许依萍沉吟道：“好像是有道理，可你那话说了两头不讨好。咱们得说夫妻之间应该互相体谅，少年夫妻老来伴……哇，我怎么牙酸了？”

欣茹心中的怪异感更甚，遇上这种事，姐姐不是应该满脸凄惶两眼含泪，高举亲情的大旗软磨硬缠，拉自己一块跪了妈妈跪爸爸，苦苦哀求他们不要拆散这个家？得，前世不是今生，许依萍不是东方萍，我都有胆离家出走，姐姐阳奉阴违又有什么奇怪？

许依萍拨了拨火堆，又开始数落：“P股还痛不痛？你说你个小傻子，连妈妈都对付不了！告诉你多少次，妈妈打你，千万不能哭叫，忍一会她就慌神了。她在妇产科呆过，打P股是职业病，刚出世的婴儿她都照着P股打，哭声越大代表孩子越健康……”

茹妞一肚憋屈，腮梆子鼓老高：“说得容易！根本不具备可操作性！忍忍忍，那也要能忍住，我又不是革~命烈~士！”

这小模样才是妹妹！许依萍失笑：“好吧，只管保持你的天性，反正妈妈再也不敢犯职业病了。唉，事情闹大了也好，妈妈是粗线条，不闹大，她全当什么事都没有。不过她也有细腻的地方，特好面子，凡事你得给她留几分面子。走吧，趁天没亮回家去，有话当面讲。我不传话，什么话一传都会变样，本人不听传话也不传话。”

茹妞没动弹，黑溜溜的眼珠骨碌转：“回家？我怎么觉得许先生正等在家里，等我和小黑自投罗网。”

许依萍不自觉地脊背绷紧，像她这么“听话”的女儿回进贤村，怎么会不告诉父亲？她的借口是劝说想不开的母亲。如果不跟父亲打招呼，父亲准会生气，闹到学校吃不消。别说她才十五岁，就是成年了工作了，亲生父亲为家庭矛盾闹到女儿的工作单位，对她未来的发展也会有不良影响。

这事可不敢让妹妹知道。她略一沉吟，笑道：“我到家时爸爸不在，他这人胆子小，不可能夜半走山路。天亮后他会不会来就不好说，如果他来了，我觉得正是机会。你已经长大了，明确告诉他，你的底线在哪儿。妈妈看到你能保护自己，或许不会跟他离婚，毕竟他是难得的‘新好男人’。”

“新好男人”四个字她自然语带嘲讽，欣茹今天被刷新太多认知，默然未作反应，心想或许是有必要直面父亲一次，自己虽然能在山中生活，总会有需要跟人交换物质的时候，如果父亲不依不挠跑来进贤村闹，别人怕麻烦恐怕不肯跟自己交换。再一个，山中没见到野狗，小黑为找母狗跑回村，撞上许成文，很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儿，她绽开五花笑脸：“姐姐，您老先回去！我呢，要做点准备，保证自己的安全。星期天我回家一趟，希望许先生在家，我有几句话当面对他说。”

说完茹妞难得地真诚反省：我真是天性凉薄啊，斩断父女关系，一丁点难过自怜的感觉都没有！好像想到父亲除了怕受到切实的伤害，别的情绪都没有，愤怒怨恨不过是表现给别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