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财声音有点纠结:“也没有什么大事,是岩宝根考上了县一中,岩校长家摆酒,请咱们过去坐坐。”
别看大西南人少,为顺应需要越白县有两所高中,二中是刘平阳上过的职高,县一中招生宁缺不滥,人称“进了一中半只脚跨进大学门”。
欣茹暗叹坏人也有好的一面,过继岩宝根是他亲爸主动提的,不然以岩松家的情况,岩宝根上不了高中,更别提读大学。岩校长是好人啊,什么为了香火不过一说,谁家会过继这么大的儿子?完全是舍不得一个优秀学生被亲生父母毁了一辈子。
只是她没有凑热闹的兴趣,挺尴尬的,毕竟这事她是导火索,毒嘴媳还不依不饶呢。当下她干笑道:“可喜可贺!呃,我一个差生跑去不大好吧?岩校长看到我就烦。”
来财不快:“你怎么是差生?从来没有考过不及格!你还有一年才毕业,努力一下未必考不上县一中BLaBLa……”
欣茹顶敬畏叨叨神功,毅然道:“成!我去接受再教育!”
来财又道:“岩校长家还有个喜事,岩慧毕业了,分在县一中教化学。”
欣茹眼前飘过一位眼镜女的绰绰风姿。因为年龄相差较大,她和岩校长的两个女儿都没有什么交集,只记得岩慧姐永远以高贵冷艳的态度俯视毛妞毛头们。
她咧咧嘴:“那个,是不是要包个红包随份子?”
来财笑道:“不用。岩校长有话,不收红包,只是请大家坐坐。就今天中午,镇上朱记野味馆,十一点有车来接,你直接到南门。”
欣茹应了,挂机后看看时间:十点十二分。如果再拖半小时没给来财回音,准找来!
她打个大哈欠,轻踹了一下小黑:“哎呀,我要去喝酒,你怎么办?干脆不坐他们的车,咱们提前去,朱记不会不让你进……”说到这儿她打个顿:朱记?毒嘴媳如果敢去朱记门前闹,恐怕打断一条腿是轻的。岩校长这么做不怕岩宝根记恨?但对毒嘴媳留情又会没完没了……喳,关姑奶奶什么事,我只是去点个卯喝杯酒!
许欣茹同学动作快,几分钟打理停当,推了电动三轮出门。
小黑趴卧在车中,身边有冰盆降温,顶上一个遮阳的凉篷,这是欣茹特地为它加的。现在欣茹很少拉菜去镇上卖了,人家手中有了几文不在乎,卖菜全权托给来财夫妻,三轮成为小黑的专车。
去镇上得走南门,另外三个门虽有路,还是要绕到南门才能出山。
欣茹没绕道直接南行、呃,绕了一点儿,特地从毒嘴媳家旁边经过。以她的感应力不费力便感应到屋里动静:毒嘴媳被她老公捆起来了,嘴里塞了布,正伊呜挣扎。岩松正一边喝酒一边叨叨脏话,说他这辈子毁在娶了一个烂女人……
热辣辣的太阳当头照,欣茹却莫名觉得寒冷,一对夫妻过到这种程度依然没离婚,应该说两人是绝配吧?别说什么他们也是父母也爱孩子,岩松对岩宝根算有些感情,但他和他媳妇先后卖掉了三个孩子!哼,说不定是怕村里人真的去报案,才顺水推舟过继岩宝根,又或是为了从岩校长那里拿到些钱去赌博。
闲言不述。近南门,欣茹发现门外已经停着两辆巴士。出山的土路窄,是单行道,大巴阻那儿,她的三轮开不过去!
在一辆巴士的门边站着三人,一个是岩宝根,垂首不语。一个是岩慧,笑盈盈的不像她记忆中那么冷艳。站在岩慧旁边的小伙子爽朗潇洒,从两人的神情举止看是一对。
小伙子正在逗岩宝根说话:“……我上高中时老师是我的天敌,物理老师预言我会变成小流氓,叫我别浪费老师的精力。但我现在也成了物理老师!春节时我跑到他家拜年,想耀武扬威一番,你猜他怎么说?”
岩宝根局促地笑了笑没吱声,小伙子自问自答:“他说:‘赵凯同学,你看我没说错吧,你现在成了一个误人子弟的大流氓!’”
岩慧捶了下小伙子,笑得花枝招展。岩宝根依然是那付木纳样,笑比哭难看。
欣茹觉得自己的视听受到极大推残:岩宝根和他们站一起,要多不相衬有多不相衬!宝根是个黑矮挫,明明不胖,脖子的存在感却十分委婉,好似直接安在肩膀上,一身新衣硬是被他穿出乞丐装的效果,有些东西不是成绩好就能改变的。
难得善良的茹妞悲悯之心大起,认为这场酒宴对岩宝根来说是折磨。
她决定不去围观了,车一掉往回开。
没开多远遇上来财和百福爷孙,她一脸痛苦道:“财叔周太爷周会计,我去不了啦,好像吃坏了东西,拉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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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茹逃避了岩家尴尬事,但她自己的烂账逃不过去。
在开学的前一天,她的班主任打来电话,说他调班了,如果欣茹愿意,他可以跟新班主任谈谈,让她到中考时直接来考。
欣茹苦叽:“我妈妈知道每学期有次家长会,我还是老实上学吧。”
老班主任便哼哈鼓励了几句。
报名第一天,欣茹提前五分钟入校、踩着铃声入教室。
教室今天安静的出奇,新班主任肃立黑板前。此君看上去二十五六,帅哥一个,容貌和岩慧的男朋友有的一拼,但气质大相径庭,盛夏天气,长袖白衬衫扣的整整齐齐,配着线条笔直的西裤,皮鞋净亮能照出人影,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凛凛威严。
欣茹凭空觉得自己矮了三截,和见强就弱的童鞋们一样规规矩矩坐下。
新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来,命她起立,开宗明义道:“许欣茹同学,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和其他同学一样上课,不得搞特殊化;第二明年直接参加中考,别影响其他同学。”
全班一阵骚动,欣茹挣扎了三秒,黯然道:“选第二条。”
新班主任冷冷挥手赶人,他仔细看过许欣茹同学初一初二的考卷,有才又如何?学校是让莘莘学子接受基础教育的圣殿,不是让自以为是的所谓天才鬼混的地盘!
欣茹灰溜溜滚出校门,不知怎么过妈妈那一关。
欣茹逃避了岩家尴尬事,但她自己的烂账逃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