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茹的淡定持续到晚饭后——姐妹俩搀着母亲返回周家大屋休息,三人进了东厢房,许依萍递给妹妹一张账单:“划账,他们见到钱明天才会开祭。”
欣茹看看数目,一付被天打雷劈的表情:“你怎么敢认为我付得出?”
黄雅芬抢过账单一瞧,认为自己老花了,使劲把账单往眼前凑。
许依萍立即打手机,娇滴滴“喂”了声。
欣茹劈手抢过,跳脚叫骂:“你狠!我付!反正刘平阳会帮我借钱!”
黄雅芬快哭了,哑声道:“你们一个二个败家孩子,我早说过不许大办丧事!”
欣茹心烦意乱,恨恨道:“我没败家,是你的天才大女儿,天生会花不会赚。”
许依萍恬不知耻:“有的人天生是赚钱的,有的人天生是花钱的,你到今天才知道?”
黄雅芬满心悲哀,无力地摆手:“别吵了!小茹,去请你英姨过来。”
欣茹立马从命,许依萍喝道:“站住!找周家借钱?你让妈妈去借钱?”
欣茹仇恨满腔:“我每分钱都是汗钱!血钱!血汗钱!你怎么敢?!”
许依萍一巴掌拍桌上,一股杀气侧漏:“我为什么不敢?!姐姐也是人,姐姐也会失控!妈妈,你知道我多伤心?照下镜子看看你的样子!死太容易活才难,为什么要大办丧事?就是要活着的人知道,一场丧事倾家荡产!”
欣茹哀怨地看看屋顶看看地:“是啊,荡产了。”
许依萍红唇微弯,目露鄙夷和不屑:“守财奴!这个账单嘛,我们不需要发票,减免百分之十;老板是我同学的表姨的大伯的临居的堂弟的干娘,友情价减免百分之二十;我友情客窜孝女十场,减免百分之十;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减免百分之三十。”
欣茹眼冒圈圈满脸崇拜:“再减再减,还有百分之三十呢!”
许依萍冷然道:“别太仰慕姐,姐不可能不叫你吐血!三折价,有难同当,咱们三个人分摊,每人百分之十,现在请往我的账户打钱。”
欣茹不死心,双手合什道:“最最敬爱的姐姐,我是你嫡嫡亲的惟一胞妹,你不能对我说谎,我会心碎的!请问,你真的花了一分钱吗?”
许依萍磨牙霍霍:“我要求精神赔偿费,给不给?”
“给给给!”欣茹沮丧地抓起手机,咕哝:“有的人不开口很美,一开口全毁!呜呜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嗯~~”许依萍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带上一股说不出的寒意,珠唇轻吐一个日期。
欣茹打了个激灵,那是她为买地找姐姐的日期,就在那一天,她亲口告诉姐姐得了孙家的谢金!于是她麻溜按完数字,宣布:“不用惦记了,我成无产阶级了!”
黄雅芬搞不懂两个女儿玩什么悬乎,以为大女儿让她付百分之十只是安她的心,大头是借款,不安地问:“小萍,你到底怎么解决这笔费用的?”——别是高利债!
许依萍端起灵芝茶凑到她口边:“妈妈喝一口。等会再审我,先说说经过。”
灵芝茶入口微甘带苦,黄雅芬只觉得一路苦入心底。忍着嗓子不适,她简单讲述了公婆和母亲过世的经过——
城市规定逝者三日内必须火化,西于有直达广南的飞机,她接到电话的当天便赶着乘飞机飞回老家。许家二老的死因,被养老院归咎为“气象台的责任”。同一晚养老院多位老人冻病身亡,死者家属一多,肯定有人不那么好说话,嘴皮仗打到最后一天才一块火葬。
她母亲陪着她一起上殡仪馆,不料她父亲在外面的女人们前来闹场。是跟妻子分居多年的她爸爸亲自带来的,此人在大众广庭下对那些上至七十下至十八的女人肉麻话一箩箩,还声称他对结发妻子无情有义,因为他的“一切都是妻子给的”,声声讴歌妻子“善良仁慈高贵”,把她母亲活活气死。
讲到激愤处黄雅芬怒击桌:“凤凰男不能嫁!个个心理有问题!姓黄的一辈子最大的兴趣是软刀子折磨你们外婆!我妈妈不是没想过离婚,姓黄的把公司账面做成巨额负资产,离婚要分担一半债务。他是我的生身之父,我拿他没办法,只能当他死了!”
欣茹终于明白妈妈为什么一直和爸爸凑合着过,跟外公比,许先生真是不错,至少没在外面瞎搞过。她想:据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导致坏男人一扫一筐,但坏成极品的男人比例应该有限,妈妈太幸运,摊上极品父亲极品丈夫!
诛心真话她不敢说,努力揉红眼睛,悲泣道:“坚决支持妈妈!呜呜呜,我们同命运共追求,不愧是亲母女。”
黄雅芬无言以对,良久苦涩道:“妈妈是你们的前车之鉴!做人不能走极端,当年我立志找一个不同于你们外公的干净男人,你们的爸爸比我大七岁,但在我之前他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他父母也伉俪情深,所以我不顾你们外婆的反对嫁给了他。婚后我才发现你们爸爸的性格有问题,他被他父母宠成了极度自我中心主义者,不在外面花的原因是有洁癖。”
许依萍以手扶额,妈妈是死要面子的人,今天把什么都说出来,真的是担心女儿?只怕是再也承受不了吧!她叹了口气:“离吧,没什么了不起。”
黄雅芬惨笑:“我想过多少次!但除了我,谁受得了你们的爸爸?想到这点我就硬不起心肠。他那人跟我爸爸不同,只能害自己,害不到别人!”
欣茹心道你忘了我差点被他弄死!哼,分明是你太爱他,找什么理由?
这么想着她满心不得劲,看看时间不早了,偷偷在灵芝茶中下了药。
她下的药高效,几分钟后黄雅芬便昏沉欲睡。
许家姐妹向来是同住西厢房,欣茹情绪大坏,拒不接受姐姐,要她陪妈妈睡,说:“我也患了洁癖,只要想到血汗钱,我就恨不能离你、离所有人八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