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领导讲话有催眠的奇妙效应,失眠者坐在台下听领导讲话,比吃安眠药的效果好多了。与会者正昏昏欲睡,突然主角闪亮登场,个个刹那苏醒,引颈以待。
刘鳏夫没让观众失望,一袭正统黑西装白衬衣衬得他格外养眼。遗照中的巴春兰望之双十华年,看上去两人相配之极,不知情的准会为这对“小夫妻”惋惜。
但见鳏夫筒子深沉地登上舞台,眼中泪水欲落不落,不知怎么整出来的微沙之声充满了磁性,他说:“我的父老乡亲们,我们同饮一河水,同靠一片山,所有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都是一家人!我儿时玩劣让长辈们头痛,给岩校长平添了许多麻烦,在这里我给岩校长给父老乡亲赔罪了!”
某帅哥推金山倒玉枉扑嗵一跪,把欣茹吓一跳,心想跪活人只有我家搞过,难道一不小心引领了新潮流?
岩校长比她更震惊,“尊师重教”是夏国的光荣传统,今天他坐在第一排,刘姓祠堂的台子高约半米,刘平阳等同跪在他脑袋前,跪的他眼角直抽!
领导们就在边上看着,没法不理睬,倒霉的岩校长只好起身把混账学生扶起。
混账学生紧紧抓住悲催校长的手,一滴男儿泪滑落:“多谢校长当年没放弃我!”
校长大人暗吐槽:可恼是义务教育啊呸,我如果有权开除你老早开除了!嘴里却不得不打官腔:“这是人民教师应尽的责任。”
刘帅哥抹泪(大概催泪姜汁不够了再添点),唏嘘道:“师恩如海、亲恩如山,是老师的关怀、父老乡亲的恩德使我长大成人!同住一村一家人,曾经的争斗令人心碎。四十年前巴姓离开时曾言‘生不回进贤村’,我妻春兰不敢忘祖训,惟夜夜梦回先祖生存的土地。如今她已故去,我带她回家,让她长眠在故乡的土地上,恳请父老乡亲许可!”
刘姓有刘姓祖坟,关外姓人什么事?再加当年临村全都迁走,本村老姓巴氏也走了,岩氏却拒不前往山民安置点,给领导留下恶劣印象,导致岩姓失去村官位,然后分明也是赖着不走的刘姓上位了!现在叫他们怎么做这个顺水人情?一个个低下头不吱声。
他们不吱声自有人吱声,刘姓周姓加上村里小姓、殡葬公司的“孝子孝女”们,占了绝对多数,众人哄然应答。但岩姓说少也有两百多人,他们大早从四面八方赶来,左为尊,祠堂门一开便众志成城地抢占了左侧位置,从第一排往后占位,领导们都只能坐右侧前排。左侧靠前一片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尴尬。
刘家小子可能戴了“跪的容易”,扑嗵一下又跪到,特地朝着左侧跪下,哽咽道:“落叶归根,我们都是这片土地的子孙,魂飘万里望归乡,恳请父老乡亲许我妻春兰回家!”
岩姓要聚两百多人挺不容易,长达几十年时间,岩姓同样跑了不少,如今进贤村的岩姓满打满算三十户。这个数目是占有房屋的人家,在村里看房的还没周姓多,因为周姓习惯各管各的事,而岩姓宗族观念比较强,相互关照,看房的才九户……错,现在只有八户,岩松夫妻已经被除宗,今天这对夫妻没来(也可能来了没让他们进祠堂)。从外地赶来的不便带着小孩,坐左侧的以青壮年为主体,这些人并不全姓岩,有些是岩姓人的亲戚,宗族恨没那么深,神色大为松动,又不方便表态,一个二个望向岩校长。
岩校长是岩姓中实际地位最高的,他虽然年近半百,四十年前是毛头,对峥嵘岁月记不太清,倒是后来的事想忘都忘不了,如果不是连同爹妈在内的一帮长辈死拖活拽,他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犯得着回破山村教书?
对刘家这场葬仪,他一开始就主张“死者为大”别闹腾,奈何长辈们非要召唤子孙,还把他推到最前面,现在不给刘家一个面子,领导们怎么看?当年和巴姓的争斗,成了岩姓抹不去的黑历史,再不识相,准会更倒霉,搞不好他这个校长要提前退休!
想到这儿,他不顾边上太爷太奶们的暗示,再次把跪倒的混账学生扶起,吁叹:“刘家媳妇入刘家坟,合情合理!”
“说得好!刘家妻入刘家坟!进贤村的媳妇回家了!!!”男主持一声嚎叫,华丽的音乐大起,压得众人下意识鼓掌。
刘平阳上台时,刘村长家老少几个陪站在台右。这时刘村长把披麻戴孝的福仔抱上台,低哑道:“好孩子,为你母亲向父老乡亲们叩谢!”
可怜的福仔这几天一直被他的真爸爸假爷爷训练磕头,已经形成条件反谢,小身子一趴极其标准地磕了一下又一下。
刘平阳弯身将他抱起:“好孩子,你~妈妈入祖坟了!”
福仔跟假爸爸真哥哥不熟,哇一声大哭小手伸向“爷爷”,刘村长忙接过哄劝。
刘平阳仰面向天,似乎在忍泪平息起伏的心潮。
这显然是一个信号,祠堂中的灯光一下暗到只剩少许,一道追光横空而出,此时人们才发现不知几时窗帘全拉上了。
追光打到会场的最后面,悠扬的抒情曲中,素装丽人许依萍现身。她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这个托盘红布垫底,不知是什么质地的布料,追光之下鲜艳夺目。
丧事上忌讳出现红色,但今天怪事太多,没人发出嘘声。
就见许家大妞在众目睽睽下穿过中间的通道一路向前,迈的是舞台步,步步生莲优雅端庄。到了台前,她半屈膝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刘平阳弯腰从托盘上取了一个东西。
背景幻灯换了场景,碧海蓝天朝阳初升,白浪舒卷托起一个红彤彤的毕业证。
刘平阳一手持话筒,一手将毕业证捧在胸前,垂泪道:“我妻春兰待我如师如长,玩劣的我在她的鼓励下半工半读,拿到了本科毕业证,特在此告慰亡妻!”
看热闹看得起劲的欣茹嘴半张,心想你小子成天到处流窜,几时攻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