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不知怎的又做起梦来,风刮的竹园里的竹子漫天乱飞。
天亮时候被丫鬟扯起来去上学,头还是要裂开了似的,丫鬟小满摸了摸他的额头,惊觉自家少爷是发热了。
忙打了电话到沈夫人那里去,当差的也打了电话叫了当天不值班的医生到家里来。
二少爷打外面出差回来,风尘仆仆的往他屋里来瞧,看他烧的迷迷糊糊两眼发昏,一旁沈老夫人急的不像样子,安慰了几句老夫人,便也在他客厅里留下了,抱枕放在双膝上便当个桌子,批起文件来了。
大少奶奶本来要回娘家,听闻沈确病了,出门前带着屋里丫鬟来了一趟,左右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这才出门去了。
到了晌午,他已经被灌了两次汤药,迷糊睁眼已经是午后两点钟。床头的单人沙发上坐着洋娃娃似的艾小姐,脖子上那宝石项链在昏暗的卧室里也闪着幽蓝的光。
她手里捧着一本英文杂志,书皮上是罗曼蒂克之类的英文词,她先前没注意他醒了,看完了一页,就要翻页的时候,余光瞟见沈确一双大眼正瞧着她,险些扔掉手里的杂志。
“哎!你醒了?”
沈确沉沉的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艾小姐带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放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似松了一口:“我上午打电话过来,听说你生病了,所以就过来看看,你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昨天到警察局去了?”
沈确忙伸手去捂她的嘴,眼神瞟了一眼门口:“你小点声,他们要知道了,我可要倒大霉的。”
艾小姐咬着嘴唇不吱声了。
“谁告诉你的?”
艾小姐盘着胳膊:“那我不能说。”
“那就是丁四海了。”
见他猜到了,艾小姐也没有隐瞒:“我上午到社里去,听丁四海说,费小姐和赵春河到汾山里度假去了,他说等你到社里去带你与他们汇合去。”
“丁四海是顶有意思了,他自己当电灯泡去,何故再带上我,是觉得不够亮吗?”
“好歹你被送进局子里,他去接你一回,同他到山里当个电灯泡,也算不上什么吧?”
沈确脑瓜子嗡嗡的。
他被送进局子里?
丁四海还去接的他?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
丁四海是真能编啊。
吱呀,门被人推开,当差的凑进脑袋来,看见沈确倚在床头,惊喜道:“哎哟,爷,您醒了?”
沈确瞧着他,没说话。
他看着床头的艾小姐嘿嘿一笑:“扰了二位的兴了,姑爷从学校打电话过来,还得劳您接一下呢。”
沈确撑着身子挪到床边,一双丰腴的手臂轻轻将他拖住,鸢尾花的香气扑到他脸上来:“艾小姐,换了新香水了?”
说着探头去嗅。
对方闻言,一把把他丢回床上去:“生病了还这么不正经呢!”
那当差的忙凑了几步过来:“哎哟我的爷,您可当心摔着了。”
沈确软塌塌的身子被当差的扶着,还脸上倒泛起一丝笑意:“我这又怎样不是欣赏呢?”
艾小姐像醉了酒似的,两颊粉红,转头又坐回沙发上去了。
沈确出了门,看见沈母亲倚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话听筒也在支架上挂着,二哥看见他出来,忙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样了?”
沈确耸了耸肩,表示没什么大碍。
两人从客厅里出来,二少爷沈頔将门带上,低声问他道:“妹夫刚才打电话过来,说听闻你昨天到警局里去了?”
“……”
沈确的无语简直要溢出嗓子眼儿了。
怎么去了趟警局,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
“不过没什么大碍,我找司机问过了,这里面没有你什么事情。”沈頔摸了摸下巴,又道:“但屋里那位艾小姐与你……父亲还是期望你我能找个像大嫂那样身价清白的人家……”
沈确听到“父亲”二字,像烟头掉进了汽油桶里,轰然炸之。
“艾小姐身家怎样就不清白了?”
他便是沈父心中的废物点心,窝囊玩意儿,拾不起来,塑不成尊,如此便如此,他连交个朋友都要被他们这样说将?
“艾小姐并非你们想的那样的人,我与她来往,自有我的思量。”
说罢撑着胳膊往屋里去了。
穿越两道门,看见蓝色公主裙被沙发压扁了半扇,艾小姐倚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拨弄他床头的花,见他进来忙站起身来。
沈确在床边坐下:“我困了,想睡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你脸色不太好。”艾小姐瞧他。
“你跟丁四海说一声,明天到我这里来接我。”
艾小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不是不要当电灯泡吗?而且你现在这身子……”
“好歹……他到警局来接我,我不是那样没良心的人。”他靠在床头两眼瞌上,“你在这儿耽误着我不能睡,那倒真有可能去不了了。”
艾小姐又惊又喜,两只手在胸前舞的像个小白兔,欢欣鼓舞的往外走,迎面撞上来送粥的小满,还抱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小满紧紧的抓着手里托盘,脸上挂着艾小姐的口红印字:“少爷,太太叫我送点粥给您……”
沈确睁开眼睛瞧见她的脸,噗嗤,笑出声:“你觉得艾小姐怎么样?”
小满认真思索了一下,道:“艾小姐很漂亮,像三小姐屋里挂的油画。”
“我是说,她的为人……”
“她看起来很不好惹,但是其实没有什么架子,同我说话也客气的很,我们几个下人都很喜欢她。”小满说着偏头问道:“少爷想让艾小姐给我们当少奶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