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撒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奥瑞安娜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幻象被人从面前撕碎,她喘着粗气跪在地上,几乎站不起来。
“如果这是不可违逆的,你现在把我杀死,所有悲剧就都不会发生了。”撒加在她面前站定,缓缓地说。
“我怎么能杀死一个没有罪过的人?”
“可你心里已经给我定罪了。”撒加抓住她的肩膀,迫她站起来,“你只是被幻魔拳控制了而已,我连三成力量都没使出来。”
“说什么大话!”奥瑞安娜喘息了几下说道:“怎么可能是三成。”
撒加没有跟她斗嘴,只是叹了口气,低声说:
“还有雅典娜神殿的侍女,你永远都不懂得分寸吗?”
奥瑞安娜抬头和他对视,撒加的蓝眼睛始终那么清澈,年幼时亮金色的长发如今慢慢变浅,但仍泛着美丽的光泽。
“奈菲尔的事,我不该提。”她扭过头,因为他,她已经做过不止一次蠢事了。
“我以前就发现,你缺乏某些方面的常识。”撒加扶住她,让她在一处石头上坐下来,自己则在旁边坐下,两人背对着。
“是吗?”
“我记忆中你总是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作为罗德里奥村的村民和转生圣斗士,一开始你的行为举止完全符合你的身份。”
“然后呢。”
“后来我发现,你缺少一些东西。”
奥瑞安娜没回头,心中有些庆幸他是背对着她的。
“你缺少对神的敬畏,缺少圣斗士的标准。”
“标准?”
“如果我立志成为教皇,我必须保持身心的纯洁,绝对不会和神殿侍女有牵扯,你想象中那些——”撒加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气愤:“那些根本不会出现。”
“我——”
“你别否认。”
“圣斗士都可以结婚,自然也可以——”
“对,唯独教皇不能。”
“你连最起码的常识都没有,就指控我将来会与你的那位邻居有染,这是非常过分的行为。和你平时的谨言慎行截然相反。在指控我这方面,你毫无顾忌。”
奥瑞安娜从来没有指控过他,但她知道如今两人已经不可能再隐瞒内心的真实想法了,她确实在心里已经笃定了,只差说出来。
“你把我看成罪人,并且对我的罪行十分笃定,才会有看起来如此离谱的指控;你对神毫无敬畏之心,哪怕生于罗德里奥村,你的理想仍然是离开圣域。”
“还有加隆,我之前就说过了,以你的为人,不会插手朋友的兄弟关系,那么唯一说得通的便是,你认为加隆对我是个关键人物,兄弟关系会极大影响我后来的行为。”
这还怎么说下去,奥瑞安娜知晓自己破绽多,但没想过会有这样多,她觉得他下一句就要开始扒马甲了。
“你确实是猎户座转生,而猎户座已经八百年没有转生了,甚至没有圣斗士能获得猎户座圣衣,这本来就不寻常,你能看到圣域的未来,却又有着与罗德里奥村村民截然不同的思想和逻辑,我想不通,你到底是什么?”
奥瑞安娜注意到撒加用的是什么,而不是谁,该不会是把她当做什么邪恶之神了吧。
她又叹了口气,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坐在那,望着圣域乳白色的结界发呆。
“奥瑞安娜。”
“嗯?”
“你自己去和教皇坦白?”
“坦白什么?”
“把你所知道的告诉他。”
“我连你都不会告诉,又怎么会告诉他。”
“我对教皇的位置的确很看重,但并不是非要做不可。”
“撒加,你不必跟我这样表白。”
“教皇的位置看似拥有权力,同时也肩负着重任,以及人类的期望,权利从来都是一柄双头矛,一边对着敌人,一边对着自己。成为教皇能实现我的理想,但也会夺走我很多东西。”
奥瑞安娜知道撒加的话是肺腑之言,她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撒加临终时雅典娜流下的泪水,也许她真的看到了撒加善的灵魂吧,他们从很小便一同修炼,如果说谁最了解他,自然是艾俄洛斯和她。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
“我走了。”奥瑞安娜已经从幻魔拳中恢复了过来,她站在结界前,对撒加说:“我不会轻易屈服的,哪怕奥林匹斯山的众神注定了我们的命运。”
“我知道,你的心性一直比我坚定。”
“不过,如果你能说服教皇放我离开,让我置身事外,也许是更为明智的选择。让事情回到它原本的轨迹上去。”
“回不去了。”撒加转过身,走到奥瑞安娜旁边,帮她撑开结界。“祝君武运昌隆。”
奥瑞安娜刚要走,忽然注意到手里还握着那个撒加扔给她的小陶罐。
“这是什么?”
“涂在手臂上可以隔热。”
“嗯,谢谢。”奥瑞安娜看了他一眼。
“走吧。”撒加说道。
“我不会离开圣托里尼火山,若是你做了不可挽回之事,直接派人去那里杀我吧,至于我父母,面包坊的老板应该对你没有什么威胁。”
“说你对神毫无敬畏之心,却对圣域这么忠诚,不能不说是一种矛盾。”
“如果我投降,达米安和菲莉达一定会觉得家门蒙羞,人总要为点什么,才能活得有滋味。”
撒加点了点头。
“这次真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