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罗认罪了。”

“嗯？”

“开始他还不想认罪，加隆提议让我再用一次幻魔拳……”

“加隆？”

“是，这次确实是看到了他行凶的证据，教皇下达了命令，他已经被阿布罗狄处决了，尸体丢进大海。”

“……”奥瑞安娜疲惫地闭着眼，没有说话。

“这件事一定有内情。”撒加从床头的黄铜盘子里拿起一颗樱桃，尖尖的指甲灵巧地拨开果皮。“索罗一开始是如何瞒天过海的，你又是怎样……”

他把樱桃的汁水挤在她嘴唇上，顺着唇缝渗入了口腔，甜甜的汁水并没让她感觉放松，反而浑身上下都有一种紧绷感。

“听到索罗被处决，你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没有复仇的轻松。”

奥瑞安娜心说撒加这是要给她作死，顾忌有可能偷窥的神，她便带着些许悲伤说道：

“他害死了我的弟子，还要我为了复仇成功而感到轻松吗？我的人生不是为了复仇而存在的。”

撒加用手指抚弄了一下她的嘴唇，把红色的汁水涂匀，随后慢慢凑近，奥瑞安娜忽然被他逼近，觉得一阵紧张，带动了脸上的神经，又是一阵抽痛。

撒加见她紧张，便又拉开了距离，轻叹了口气：“今天是我的生日。”

“哦……”奥瑞安娜轻声说：“生日快乐，撒加。也祝你弟弟生日快乐。”

“我已经成年了。”撒加坐在她床边继续拨开下一颗樱桃。“料想过多次，唯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照顾你。”

“我以为你不会拘泥于年龄。”

“我的确不会，但这是圣域的传统，不能被我打破。”

“你该回去陪你弟弟庆生。”奥瑞安娜说道：“作为影子，他应该一直过着孤独的日子吧。”

撒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接着挤出樱桃汁：“我早晨勉励过他。”

“……”奥瑞安娜对撒加的勉励不置可否，但她也没有再插嘴他们的兄弟关系。

“再说，我也没有心情，加隆知道。”

“……我已经没事了。”奥瑞安娜说道。她的气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声音也慢慢变小。

“再睡一下吧。”撒加的手指拂过她的太阳穴，她瞬间又陷入了黑暗。

奈菲尔获准来看她的时候，奥瑞安娜已经可以坐起来了，这些日子撒加和艾俄洛斯为了帮她恢复，已经尽了全力。她身上的骨头恢复得还好，唯独头部的伤痕愈合缓慢，无论撒加为她注入多少小宇宙，都收效甚微。他应该是产生了疑惑，奥瑞安娜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来，可因为她一问三不知，便把这疑惑压了下去，眉目对她传递信息，奥瑞安娜只作不知。

那只眼睛是神器所伤，没有那样快痊愈的。

尽管如此，奈菲尔来看她时，她已经好多了。

看到她裹着伤布的眼睛，奈菲尔一下子扑倒她床边。

奥瑞安娜看了撒加一眼，他正远远站在门边，蓝眼睛中带着说不清楚的情绪。

撒加离开了，只剩下奈菲尔。

“我若是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哪怕是不报仇，也不会让你去的。”

“奈菲尔。”

“把这些事交给黄金圣斗士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你去。”

奥瑞安娜拍了下她的肩膀：“别哭了，奈菲尔，你忘了我也是圣斗士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奥瑞安娜。”

奥瑞安娜叹了口气，“我去找索罗，之后就不记得了，但我确定是进了他的牢房。”

“什么？”

奥瑞安娜一脸疲惫地说：“我只是不记得了，可能是伤到了头。”

奈菲尔坐直身体和她对视，奥瑞安娜只是皱着眉十分苦恼的样子：“若是教皇问起，我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叹了口气答道。

“你这样子，菲莉达婶婶看到会难过的。”

“你别告诉他们，我戴上面具，能瞒多久瞒多久。”

奈菲尔走后，她扶着床慢慢下地，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撒加又出现在门口，见她下来走，也没说什么，就在旁边看她。

最近撒加沉默了很多，没任务的时候，他基本都在这里照顾她，奥瑞安娜从一开始还觉得不适应，现在心里已经完全没有波动了。

她走了一圈，回到床边，缓缓坐下：“我应该向教皇请辞了，不该总住在内廷。”

撒加看起来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我去觐见教皇。”

“这种小事，让侍女通传一下便罢了。”

撒加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以后一起住吧。”

奥瑞安娜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太年轻了。”

“你需要我多大？”撒加还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框古朴的雕花上。

“我不是希望你年龄多大，撒加。”奥瑞安娜微微抬起头去看他，房间里虽然阳光明媚，他却始终站在阴影里。“我希望你能做出更为成熟的选择。”

“我现在的选择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你的深思熟虑只占你人生非常短暂的一瞬。”

“你因为我思考的时间不长才拒绝的？很多正确的决定无需长时间的思考。时间越长越会错过时机。”

又把话题谈死了。奥瑞安娜疲惫地靠在床头上，望着前方出神。

她是一定会找刻尔复仇的，这种复仇可不是不痛不痒的封印或者挫败她的计谋，而是消杀。

她诅咒了她周围所有的人，就算是为了家人和朋友，她也决计不会后退。装过这一阵子，她便会离开圣域，去寻找可以克制希腊神的力量。

这注定是一条作死的路，但奥瑞安娜每次想到弟子悲惨的尸身便无法压抑自己的怒火，这仇若是不报，她终生都不会快乐。

奥瑞安娜轻轻摸了下自己失去的眼睛：“我这副模样和你十分不般配。”

撒加还在阴影中，见奥瑞安娜这样说，便回道：“撒谎，你根本不会在乎这种事，而且你冒险的时候想想我便不会这样了。”

奥瑞安娜仍然一副疑惑状：“我只是去逼问索罗，怎么会是冒险。”

撒加见她这样说，也没纠缠，只是抿抿嘴说道：

“你那只眼睛和浑身的伤疤我都看过了。”

“我没有要你负责。”奥瑞安娜很认真地说。

“可是你的亲戚和朋友已经知道了。”撒加慢条斯理地给她分析：“哪怕他们不敢来找我，也会把压力给你。”

奥瑞安娜又沉默了一会儿：“你应该有更广阔的空间。”

“你似乎已经……”

“撒加！”

“……”

“别说了。”奥瑞安娜的语气带着警告，她严肃地看了他一眼。

半晌才说道：“请你尊重冕下的权威，不要违背他的意愿。”

撒加从阴影中走出，仔细打量着她，但奥瑞安娜仍然是一副严肃的模样。

撒加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他走到桌边，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嘴边，在她喝水的时候，撒加轻声说了句：

“你不要害怕。”

奥瑞安娜抬起头，正看见他的蓝眼睛望着她。

“我不怕。”她微微笑了一下。

教皇没有同意她离开内廷的请求，要求她继续留在教皇殿养伤。奥瑞安娜只好作罢。撒加仍然每天过来，毫不避讳圣域的一干人等。奥瑞安娜甚至能想到教皇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