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青瑗起了个大早。
梳洗整理后,她换上崭新的道袍,用木簪束上发髻。巧兰巧蕙提着食盒进来,在外间布置早膳。
“昨夜降温,风吹得急,道长歇得可好?”巧兰一面将八珍粥和几小碟素什锦摆桌,一面担忧地瞧着青瑗眼下淡淡青黑。
“还不错。”青瑗撒了个小谎,舀了一勺八珍粥,入口细腻软烂,还混着蜂蜜淡淡的甜味。
在道观里是吃不到这些的,只能吃清水一样的糠米粥,王府里的生活可比道观好太多了。
“你们知道王爷现在何处吗?”三两口用完早膳,她迫切地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
巧兰与巧蕙对视一眼,眼尾轻颤,答道:“回道长话,奴婢不敢探听主子去处。只知道王爷在府里时,常歇在山君阁。”
“山君阁?”
这名字……
青瑗轻笑,山君不就是老虎吗?她笑意漾开,难道王爷自比住在阁中的猛虎?
收拾妥当后,青瑗由巧蕙领着,循着青石路前往山君阁。
清晨的阳光洒在园子里红的黄的叶子表面,闪着暖色的光泽,红黄的叶子重重叠叠,在假山顽石中穿插,绘出了一副层林尽染的生机画卷。
昨夜睡前抹了一回阿史从雪赠的药膏,青瑗脚上的扭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走起路来虽仍有些慢,不过好在没什么疼痛。看来雪夫人赠的,是极好的跌打损伤的药膏。
山君阁并不难找,因它建在王府的地势最高处,且有三层高,青瑗走到中轴线上,远远便看到了那巍然而立的雕梁画栋。
“道长,奴婢只能送您到此处了。”距离山君阁的院门还有十丈院,巧蕙说什么也不敢再靠近了。
“你自忙去吧,不必等我了。”青瑗也不愿为难她,能送到此处,她已经心中感激。
“是,道长您保重。”巧蕙好像就等这句话似的,不敢再往护卫把守的门内瞧上一眼,转过身,火速消失在长廊尽头。
那慌忙而走的背影,仿佛背后有豺狼虎豹在追赶她。
青瑗也有些忐忑,但是已经走到此处,无论如何今天都到见到平西王。
面对陌生面孔的护卫,她努力用平静坦然的语气道:“两位大人,贫道想求见王爷。”
“王爷今日不见客。”护卫看都不看她一眼,站得像两面铁墙,冷冰冰不可撼动。
那山君阁离院门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中间由屏障似的园景隔开。青瑗努力向内打量,除了树木掩映下的阁楼,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平西王是人,但是不愿见她?
还是人本就不在里面,谁都不见?
问题的答案只有这一丝不苟的护卫知道,因而她就问了出来:“敢问大人,王爷可在里面?”
“无可奉告!”青瑗的询问又换来一个冷眼。
“那敢问大人,指挥使詹蛟大人何在呢?”受到了冷眼,她仍不想放弃。既然问不到王爷行踪,那去找指挥使大人,打听一下王爷的去向,那总行了吧。
“无可奉告!”答案依然是这冷冰冰的四字禅。
两名护卫跟约好了似的,无论她问来问去,只能得到这一个回答。
青瑗望着两人青筋鼓起的握刀的手,想象了一下钢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果断放弃了硬闯的念头。
撒泼的招数昨日已经用过一次,再用就惹人讨厌了。还是再寻寻别的突破口吧。
在山君阁碰了壁,青瑗漫无目的地在王府闲逛,沿着□□向东走去,眼前忽然出现一汪碧波清池,波光粼粼,清澈见底。水中养了几尾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
青瑗踏上浮桥,沿着步道蜿蜒而去,浮桥对岸有一处院落,她直觉想去瞧瞧。
走近一看,院外无人把守,院中枯枝重重,萧瑟冷清极了。门口牌匾写着寒听轩。
遇见一间无人值守的庭院,青瑗径直走了进去。
再往内走,远远望见有美人兮正倚靠在池边的栏杆上,面对着池水发呆。
不是阿史从雪是谁。
青瑗难得能在府里遇上一个认识的人,两人还同为王府中身份尴尬的女子,于是真心地唤道:“雪夫人。”
“青瑗姐姐!”听到声音,阿史从雪懒懒地回过头,见到是她,苍白的面色也灵动了几分:“你的脚好了吗?”
“感谢赠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青瑗真心实意地道谢,若不是她的药,脚伤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那就好。”阿史从雪细声细语地问道:“道长打哪来?是来寻我的么?”
“厄……”青瑗有些尴尬,当着王爷妾室的面,说她要去寻王爷?这种话,她也不太说得出口。
阿史从雪却了然道:“姐姐是去寻王爷吧,可是碰了壁?”
青瑗苦笑道:“你怎么知道?山君阁守卫森严,我连王爷的影子都没见到。”
“在这王府里,除非王爷主动召见,否则断难见到他的。”阿史从雪回忆起那男人对她的冷淡,语气既不像在乎,又不像不在乎,仿佛藏了些复杂的情绪。
青瑗不知道说些什么,说她很想马上见到王爷?还是询问她有别的办法可以见到王爷吗?
无论哪一句,当着这身为妾室的异族美人,她都断然问不出口。
她还是独自回到灵来院苦等召见吧。
阿史从雪就那么柔若无骨地倚在栏杆上,也不再说话,仿佛不觉得这样的安静显得有些冷清,反而享受这样相顾无言的时光。
而从方才开始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阿朵,突然脱口而出道:“恕奴婢多嘴,若是想见王爷,有一个人一定能办到。”
“是谁?”青瑗本不寄希望于有什么进展,但对方既然自己说了,她就又病急乱投医地问道。
“二公子裴怀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