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青年显然有所隐瞒,但青瑗也非强行勉强刨根。
说到底,他们本身就是死里逃生的可怜人,又何必为难呢?
“你当真不知道鬼面人的身份?”青瑗抱着一丝希望最后一次开口。
青年直视她的眼睛,一双眸子黑宝石似的黑亮,眼中桀骜的神色淡了几分,“真不知。”
“既然如此,那一同去雪号村看看吧,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矿洞里的鬼面人都成了尸体,纵使有被俘的,也服毒自尽,想要知道矿洞的线索,无从问起。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雪号村走去。
静——一时间,天地之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只留下一片静谧,连路过的风都绕开了去,未将树梢拂动分毫。
当青瑗一行人再次走进雪号村时,感受到的便是这般不同寻常的宁静。
还记得初入雪号村,这里虽然有与世隔绝的寥落,和人丁稀少的瑟然,却不像现在这般,蔓延着一片没有生机的寂静。
直觉告诉她,村里在他们离开之后,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带领众人走到村长家,前去木门前叫门,却无人应声。顿了顿后,她推开面前虚掩的柴门。
穿过前院,推开堂前的木门,走了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她又循着记忆,走到村长院子旁依稀有人居住的柴院,依然不见一人。
“道长,前后都搜过了,村里一个人都没找着。”护卫领了詹蛟的命令,快速将整个村子搜索了一遍后,回来将搜查结果告知了青瑗。
一个人也没有……
村子里的所有人,就在今天之内全消失了?
因为知道东窗事发,所以转移了?
一切不得而知,而私矿的限速,到此也断了。
她有些茫茫然地望着进山的方向。
能迅速通知整村人撤离,并且走得毫不拖泥带水的,该是怎样的一股力量?
“詹蛟,此处还是平西王管辖的地界么?”她不由喃喃问道。
詹蛟本欲回答,这里当然还在平西王的属地,但经历了这许多波折的一日,他却有些犹疑了,“属下这就去追。通知王爷,着人封山。”
他就不信,这雪号村的所有人,真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再也寻不到了?
在王爷治下发生这样的事,铁矿的开凿运输竟都进行得无声无息,越是深想,越觉寒意爬上脊背。
幸好他们无意中来了,并察觉到了端倪。
青瑗忙拦着他,“我们人手不足,又不熟悉,莫追了。只待增兵来此,我们便按原计划赶路。”
詹蛟也不坚持,果断地回道:“是。”
眼前的情形,已向他们揭开了部分村里的人和鬼面人本就勾结在一起的真相。寻常时,村里人给鬼面人通风报信。而矿山那边一出事,村里的人闻风也赶紧转移走了。
茫茫不渡山,村民对山中比他们熟悉得多,若是躲进山里,凭他们这些人,确不足以去大海捞针地追捕。
“詹蛟,你再派人搜寻一下村里,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在增兵到来之前,她不愿意这么轻易放弃,秀气的眉头微皱。
“是。”詹蛟也不废话,带着护卫,又将村里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什么人?”
这一搜,詹蛟便看见柴门旁厚厚的稻草,正无风自动,金黄的稻草中露出一头比稻草还凌乱的头发。
他见状,给左右护卫使了个眼色,手捏刀鞘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用刀鞘轻轻将稻草拨开。
……
“不,不要杀我。”
一个瘦小脏兮兮的小女孩瑟缩着,念念有词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出来!”
看样子,是村子里的小村民。只是不知为何别人都跑了,她却躲在干草堆里。
护卫压着她走到青瑗面前。
“放、放开我!”小女孩瞪大着双眼,用尽力气挣扎着。
可惜她的全力挣扎在这些人高马大的护卫面前,显得蚍蜉撼树。
青瑗几乎第一眼见到小女孩,就在心中否认了她与鬼面人勾结的嫌疑。
一是她年纪尚小,二是她面黄肌瘦,细胳膊腿有着不似这个年纪的瘦弱,料想她平日里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这么想着,她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白馍,与一个水囊,走到小女孩面前,温和地开口:“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小女孩警惕地盯着她,显然不信,却在看到她手上的白馍时,显而易见地吞了口唾沫。
见状,青瑗将白馍和水递到她手里,温言开口道:“小姑娘,给,吃吧。”
一从她手中接过白馍,小女孩就立即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在青瑗看不到的地方,站在她身后的劳工少年,见小女孩吃得如此香,也跟着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刚刚从那不见天日的地方逃出来,那些矿道里没日没夜被奴役又吃不饱的苦日子里,他也没吃过几顿饱饭。
小女孩吃完了白馍,怯生生地瞟了青瑗一眼,见她神色未变,于是又用脏兮兮的小手拧开水囊,“咕咚咕咚”地喝了好些水,直到肚子鼓鼓地将破破烂烂的灰衣衫都撑起来才停下。
“慢点喝,慢点。”青瑗蹲在小女孩身前,耐心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