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遇抬头一看,瞬间热泪盈眶:“哥!”
来的正是陆洵,还有他身后缓缓走来的镇长。
黄大牛扑了个头着地,头顶唯一完好的牛角深深插进了地表,他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地下拔出来,随即凶狠地瞪向来者,还没看清就已先破口大骂:“哪个孙子不长眼敢踹我?活腻......是你?”
陆洵的心思压根没放在黄大牛身上,他越过黄大牛看向林遇和谢子安,看到他俩都还全须全尾才暗中松下一口气。黄大牛被人踹倒在地顿感颜面扫地,但又碍于此人他碰不得,只能哼声哼气地放狠话:“你别以为你有姜判官长护着我就不敢动你。他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会落到我的手里,你等着瞧。”
陆洵冷哼了一声,不无讥讽道:“不用等,就现在吧,你动一下试试。”
陆洵的态度算是彻底激怒黄大牛,他被激红了眼眶,喘着粗气朝着陆洵走近一步,结果就听到镇长粗糙沙哑的声音响起:“黄大牛,适可而止吧,你动了这位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你难道忘了你头上那只角是怎么断的了吗?”
“……”
他当然记得,这是他这一生中的耻辱。当年就因为当街吃了个小毛孩被路过的姜淮砍断了一边牛角,当初他是怎么说的来着,脏了他的眼?呵呵,说的自己有多高尚似的,后来不也还是对其他活人见死不救么?到底在装什么?
黄大牛越想越气,余光瞄到地上的林遇和谢子安,突生一股怒气,牛眼一瞪抬脚就要对着他们踹去。他的动作猝不及防,林遇和谢子安只能干瞪着眼脑子一片空白。好在陆洵的反应更快一步,抢在牛脚落到两人身上前冲上去一记扫腿踢在黄大牛的肚子上,把他踢翻在地。
黄大牛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喉咙一阵干呕。他似乎有点被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年轻人爆发出来的力量震慑到了,要知道他一身牛皮肉强劲得很,一般人可是很难以肉身撼动得了他的,而如今,他却被一个年纪轻轻的活人被踢倒了?!
“黄大牛,你疯了!就算动了这两个小的姜判官长同样不会放过你的。别再闹了,赶紧走!”镇长高声提醒道。
黄大牛斜了镇长一眼,又恶狠狠地看向陆洵,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此人他打不过,但为了颜面,输也不能输得太狼狈,他佯装无事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粗声哼了一口气才转身离去。周围一圈妖怪看老大要走,纷纷尾随,只是走之前瞄向陆洵的神情里多了几分恐惧。
镇长疑惑道:“黄大牛此人横行霸道,镇上的人们大多怕他,能躲就躲,颇不受待见,他本人呢,又常居山林,镇上发生了什么他很少会知道。你们来这的事也就咱们村的人知道,姜判官长下过令不许外传,按道理来说他就算知道也不应该这么早啊。”
陆洵在给林遇和谢子安松绑,闻言问道:“会不会是他身边那群杂碎给他通风报信?”
“不能啊,黄大牛本人不受待见,他身边那群小妖怪们自然也不受镇民待见。大家见着他们都是躲的,哪会跟他们说上一句话。”
“……呵。”陆洵冷笑完,把解下来的两条麻绳捆在手里,对三人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唉,你去哪啊?”镇长问。
“去收拾两个不长眼的东西。”陆洵这么说完,便独自拐进街巷里面了。只留下镇长和两个小孩大眼瞪小眼,镇长迷茫地看着林遇,语气略有迟疑道:“你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林遇呵呵尬笑道:“偶尔,偶尔会。”
五分钟后,两只狗头怪鼻青眼肿地从巷子里走出来,脖子上套着麻绳,绳子另一端被陆洵牵着。陆洵遛着两只直行的狗回到他们身边,停下时手中的绳子还往后用力一扯,无波无澜道:“通风报信的二位,有什么遗言么?”
林遇惊讶道:“是他们给牛魔王通风报信的?”
谢子安道:“话说,洵哥你不是把他们扔棺材里面了么?他们怎么出来的?”
“谁知道呢。”陆洵漫不经心回答。
“放了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是啊,真的不敢了,这次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下次……不对,没有下次了,您放我们走我们不再闹事了。”
俩狗头怪在求饶,陆洵只觉得当下没有合适的东西能塞住他们的嘴,实在是太吵了!环顾四周,他在街巷角落发现几个陈旧的废弃缸子,这些缸子也不知道之前装过什么,掀开盖子一股酸臭霉味扑面而来。陆洵皱着眉,在狗头怪的哀求声中把他俩扔了进去,封盖,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符箓贴了上去。
镇长欲言又止,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作为镇长他向来主张镇民和睦相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奈何他不敢阻拦面前这位啊,生怕下一个被塞进缸里的是自己。
林遇指着那张符箓问:“哥,这是什么?”
“符箓。”
“你哪来的这玩意?”
“姜淮身上摸来的。”
林遇听的一脸茫然,心想你干啥了要从姜大人身上摸东西,不过也就茫然了一瞬,很快他就把注意力转移到那张符箓上面。他指着问:“哥,这用来干啥?”
陆洵瞥了林遇一眼,活像是在看白痴:“你说呢?”
“......哦!是为了防止他们再跑出来祸害咱们!”林遇挠了挠头哈哈笑了几声,又疑惑道:“可是哥,他们在里面这么喊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吗?”
“那就引起吧。”
反正也是姜淮背锅。
陆洵拍了拍手掌上沾染的灰尘,漫不经心道:“反正,他们也喊不了多久。”
林遇问:“为什么?”
谢子安充满同情地看了眼废缸,说:“因为被熏晕了。”
陆洵:“嗯。”
林遇:“......”
镇长:“......”
真是个狠人啊!
事情解决后,陆洵转身欲走,结果刚挪动右脚就感到脚腕处传来阵阵刺痛,想来应该是踢牛头怪那一脚外加之追狗头怪导致的,根据目前的疼痛程度来看,估计肿了。陆洵在心里给自己的脚评估了下状况,也没在意。只是他这一顿,引起了林遇的注意,他问:“哥,怎么了?”
陆洵摇头,“没事。走了。”
“好。”
他们顺利回到村子,行走在长长的青石斜坡上,两边是杂货铺和木制楼阁,人们穿行在这并不宽敞的过道里,几乎每走几步都能与熟人打照面。有三两个姑娘认识林遇和谢子安,嬉笑着朝他们打招呼,又在经过陆洵的时候快速一瞥,红着脸蛋与同伴快速跑远了。
在这个村子里,村民们大多和善,有了锁链压制阳气后大家都很乐意与他们来往,再加上姜淮的庇佑,妖怪们不敢轻易来找茬,确实比村外要安全得多。
不知想到什么,林遇突然开口:“对了,哥,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刚才那条街离村子有一段距离吧?”
不说还好,一说完,林遇感觉他哥的表情更冷了。接着就听镇长说:“陆先生在四处找你们呢,人没找到就先在路上遇到了我。我跟他一起找,还好有一个村民说看到你们往村子外走,我们才刚好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林遇自知理亏,低垂下头不敢吭声。就这么低着头走了一段路,突然走在前面的陆洵停了下来,他跟着抬头张望,只见姜淮正缓步朝他们走近。
林遇、谢子安:“姜大人?”
“哟,怎么了这是?”姜淮看向陆洵身后的林遇和谢子安,微笑道:“怎么一个两个垂头丧气的?”
“呃……”两人顿时眼观鼻口观心,心虚得不敢抬头。
姜淮哼笑道:“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偷偷跑到村子外面又很倒霉地遇到一些不长耳朵的东西吧?”
完全正确!真不知该不该猜测那些东西是姜淮派来的,怎么一猜一个准?两人都沉默着,一个把头垂得更低,一个把脸撇得更开。
陆洵问姜淮:“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陆洵疑惑地一皱眉头,问:“什么事?”
“不是说让你帮我个忙么?跟我走,待会你就知道了。”姜淮这么说完又对两小孩说:“你们跟着镇长先回去,别再到处乱跑了。”
“噢。”
目送他们走后,姜淮把目光放在陆洵身上,又一直往下移到他的脚,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脚怎么回事?”
陆洵被问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先回答他的问题还是先问他怎么知道。但他略一思索,决定回答他的问题:“踢伤了。”
姜淮不悦地皱眉:“怎么踢的?”
“踢畜生踢的。”
“......”姜淮又气又笑,皱着眉头笑问:“哪只畜生?”
“牛头人身,牛角还缺了半只......听说那是你砍的?”
姜淮了然:“噢,他啊。那个畜生一身牛皮硬实的很,又有盔甲在身,你干嘛这么想不开要用脚踢他?傻不傻?”
陆洵冷着一张脸,没好气地“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姜淮见状,哼笑一声,指了下一旁饭店门外的桌椅,说:“坐下。”
“干嘛?”
“我看看你的脚。”
“不要。”陆洵回答得果断干脆。
“为什么?”姜淮反应了一会儿又说:“你连路都走不利索了,还逞什么能?脚还要不要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脚走的不利索?”陆洵回怼回去,又怕姜淮揪着他的脚不放,立马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还走不走?”
陆洵态度强硬,姜淮没辙,点头说:“行。”随即一打响指,一个黑点出现在空中并且快速扩散,很快就扩成一个能供人进入的椭圆,椭圆内漆黑一片,甚至有丝丝寒气往外飘。姜淮说:“这叫天眼,通俗来讲就是传送门,我们现在要去的,是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