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是阴官生活的地方,与人间的皇宫不同,地宫建于冥界最偏僻的位置,只因为那里有着冥界与人间最大的交汇口,冥君为了封印入口防止有鬼怪流入人间作乱,特意将地宫建在此处。这里的官员齐心协力,和睦共处,共同维护冥界和平发展的责任。
“和平发展?你在放什么屁?!你以为这里是哪啊?这里可是冥界!你还指望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精怪会听你话?他们能不扰民就不错了。”
说话的是一位身穿阴官制服,五大三粗满脸胡茬的男人,他大咧咧地靠在红木椅上,两手伸到隔壁椅子,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姿态嚣张至极。
被反驳的女人留着及肩长发,一侧的额发拢至耳后,银丝镜框后露出一双冷淡犀利的眼眸,女人五官精致但神情淡漠,即使被大声反驳也依旧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是冷静地听完再冷静地开口:“正因为如此,你们阴曹司的人就更应该加大管理力度,严抓精怪扰民的现象,这是你们部门存在的意义。”
男人一下子坐直了:“哎不是我说,你一个判官怎么管东管西还管到我们阴曹司这来了?别以为你是管阴律的就能随便立法,在这里最大的法还是冥君!”
女人推了推镜框,漠然道:“没错,所以我向冥君申请了这次的会议,就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以及冥君的决定。”
“我赞成莫大人的提议,这次B区突然消失确实给冥界部分地区造成了不小的动荡,这已经严重威胁到冥界的安全,确实应该组织人去查清这件事。”在场的一位年轻男子说道。
“谁有这个闲工夫啊?你说组织人就组织人,人走了工作就没人干了啊。别天真了孩子,我们冥界官员真不多,已经好几百年没进新人了,老的也都走的七七八八,也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了。”
“......”
这里是地宫议事楼高层,一张圆桌上坐着十几号人,他们都是各部门的领头人,每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商议,他们就会集聚于此,只是讨论的结果总是不和,年纪大的官员与年纪小的官员总是产生分歧,就连他们的穿着,也透露着时代的不同。
虽说与时俱进,冥界的制服换成了现代式,但由于冥君没有明确要求过一定要穿新制服,所以有些老古董依旧穿着一身长袍,脚踩马靴,头戴发冠。这就导致了每次会议的场景都相当滑稽,一张圆桌,半个圆是古人,半个圆是现代人。
此时的圆桌上空了两个座位,一个是主位,另一个的桌上摆着写有——判官查察司的立牌。
“话说,姜淮这次还是不来吗?”
在场有人发问,众人停住了话音纷纷看向除主位之外的另一个空位,只听莫大人开口说:“我已经通知过他们部门了,他本人有没有接收到就不清楚了。”
“这个姜淮是什么意思啊?缺席了这么多次会议?冥君竟然也不管!”
“呵,恐怕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姜淮和冥君的关系不简单。”
“真的假的?如果是这样也太......”
“不然你认为呢?不见冥君对我们在座的谁有那种待遇?”
“我算是冥界早时那一批人了,有件事你们在座很多人不知道,大概......四百多年前还是五百多年前吧,姜淮不知什么原因倒在了忘川岸边,是冥君把他接回来,独自守了一天一夜。”
“还有这种事?!”
“咳!”
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莫大人率先站起看向门外:“冥君。”
从大门进来了一位长相年轻的男人,男人面容冷白,五官俊朗清秀,身穿一袭黑色制服,皮鞋踩在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疾不徐地缓步走来。
众人听到咳声后立马刹住了话音,转头看向门外并起立恭敬了一声冥君。
这位冥君走进会议厅后径直走向圆桌的主位,扫了眼空缺的位置后淡声说:“都坐下吧。”
“说吧,叫我来有什么事?”冥君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眼睛还是看向了阴律司。
“冥君,截止到目前已经有两个类人间消失了,每次消失都会给冥界带来不同程度的损害,我认为这种未知的风险会给冥界带来很大的隐患,应该尽早查明并制定相应措施。”
“......”冥君支着额头闭眼听着,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其他人呢?”
“冥君,我认为这件事确实需要管,这次B区的消失导致我管辖的区域地表动荡,空间素乱,已经有接近十名鬼魂失踪,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冥君,这件事说来简单做来难,冥界的官员本来就少,更何况这里面懂冥界历史和源头学的就更少了,这人力和时间的成本太高,我们耗不起啊。”
“......”
会议厅内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位。
冥君抬起了眼皮,无视一圈等待答案的目光,自顾自开口宣布这场会议的最终结果——“莫冰,调查这件事交由你安排吧。”
莫冰:“是。”
“散会,都先走吧。”冥君说道。
“是。”
众人得令都先行离场,最后整个会议厅只剩下了两个人。
“你怎么还不走?”冥君看向剩下那人。
“冥君,阴律司的那位判官不是盏省油的灯,放任她去查恐怕会坏事。”
“无事,只要她这一尾鱼不跳出我亲手建造的水池,随她怎么游都行。”
“......”
“接下来还需要你帮我,辛苦你了,刘宁。”
叫刘宁的男人轻轻笑道:“难得你对我这么客气,那我必须得完成任务啊。”
冥界查察司内部——
仇丘抱着一沓资料推开一间房间的大门,还没伸脚跨过门槛余光就瞄到房间内的人影,连夜通宵加班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全身进入警备状态。
“谁?”仇丘警惕地看着那人背影,问道。
只见那人穿着现代冥界官员特定制服,一头利落的短发,身材高大挺拔,原先双手撑桌的姿势在听到仇丘的声音后不疾不徐地直起身,伴随着低沉的幽幽男音转过身来。
“球球啊,咱们这才几天没见啊?你就把我给忘了?”
“大人?!”仇丘的表情简直是比见了鬼还难看,表情失控地惊讶道。
“你这什么表情?你大人我长得有这么难以入眼么?”姜淮不满地皱起眉头,愈加显得眉眼深邃。
“不是......你......”
仇丘被姜淮的出现搞得脑内短路,一下子都不知道是该先问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能让他换身行头,还是先问今天吹的什么风竟然把失踪人口给吹回来了?
姜淮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一一解答说:“闲来无事回来看看,一回来就收到要开会的消息,就换回制服了。”
仇丘:“嗯?可我听说这次会议你没出席啊?”
“对,本来是打算去的,去到半路反悔了。”
“......”
“你手里拿着什么?”姜淮指了指仇丘手里的东西。
“噢,这些是近段时间人间鬼魂搜查的总结报告,我放这里了。”仇丘把资料放好在桌面上后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人间有个地方发生了起凶杀案,现在那块地闹着鬼呢,我得赶去看看。”
“嗯,去吧。”姜淮坐在桌子后的椅子上,懒散地支着头随意翻看仇丘刚送来的那沓报告,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喊住了走到门口的仇丘:“等等。”
“大人,还有什么事?”
“我上次拜托你调查的那两件事呢?”
“上次......”不是已经传讯给你了么?仇丘疑惑了一瞬,但很快还是回答说:“碧涌市确实发生了火车事故,初步判断是火车车头脱轨撞上山石,但现场少了一节车厢,这跟那几人进来类人间的说辞对上了。至于另一件,人间新闻已经播报了车厢消失的事件,警方也证实了那节车厢里的所有人均失踪。所以现在他们应该还在某个类人间里。”
“哦......”姜淮没有过多表情,他微微点了下头,就让仇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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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陆洵又回到了幻境中的那个洞穴,依然是潮湿的环境,地面积了一滩水,以及还有终年不散的泥水味。梦里的洞穴空旷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泥塑人横七竖八躺在地面上,以及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
这人一身黑色锦缎长袍,腰系银制龙纹带,一头稠密的乌发自然地垂落腰间,松散而不失风雅。他的身材很高挑,面容虽冷峻,但长相很好看,只是眉宇间总有挥散不开的寡淡让人感到几分疏离。
这人,跟陆洵长得一模一样。
“坤灵大人。”一道年轻熟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陆洵下意识回头,他看见一身红衣的姜淮站在他身后,眼里盛满热烈的笑意,看起来比他所认识的那个姜淮阳光许多。
他听到姜淮的声音说:“您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吧?”
姜淮说出的话有多恭敬,语气就有多轻浮。他说完,手臂往上托了托怀中的小孩,朝着陆洵走过来。
虽然是朝着这个方向走,但陆洵知道,姜淮看着的并不是他。
那个长得和陆洵一模一样,名字叫坤灵的男人抬起眼皮冷淡的扫了眼姜淮手中的小孩,不耐烦开口说:“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姜淮笑道:“你要觉得麻烦就不会跟着跳下来了。”
坤灵的表情更不耐了,抬了抬下巴:“我指他。”
被突然瞪了一眼的小孩吓得往姜淮怀里拱,直把自己团成一团球。
姜淮象征性地拍了拍小孩的背:“你别这么凶嘛,都把人家吓到了。”
石壁上的泥水开始往下流淌,以一种不正常的流速往中间聚拢。坤灵看也没看便伸手一挥而过,整座洞穴内正在流动的泥水瞬间被凝固。
姜淮吹了声口哨,抱着小孩凑到坤灵身边:“坤灵大人真厉害!你说对吗,小朋友?”
“嗯!”小孩闻言看了眼坤灵,发现对方的眼睛转向了他,又匆匆把头低下。
坤灵没理睬姜淮的追捧,果断的转身离去。
...... ......
“大侠!”
在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门前,姜淮和坤灵闻声转头,只见小孩从屋内跑了出来,跑到他们面前伸出他稚嫩的小手,掌心躺着两颗用纸包着的糖果,小孩害羞道:“爹爹说过,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这是我的谢礼。”
“噗!”姜淮忍不住笑了出声,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哥哥不爱吃糖,留你自己吃。还有我身后那位很厉害的,救你只不过是顺手罢了,涌泉相报就不必了。”
“......”小孩盯着自己的掌心,那是连他都不舍得吃的糖果,听姜淮这么说难免有些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