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行走在纵横杂乱的迷宫里,前面是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每当他们转进一条走廊皮鞋就会恰好的消失在下一个转角后,仅仅提醒尾随的三人下一个交叉口该往哪个方向走。
“身体恢复的怎样?”姜淮走在陆洵身边,开始没话找话。
陆洵有意冷他,但不搭理人的次数多了又显得矫情,于是动了下嘴唇回应:“挺好。”
“从养老院回来后,你就一直在昏迷,我找过医生了,但是查不出原因。”姜淮看了眼陆洵,“在养老院晕倒那次,是因为那个玉佩吗?”
“......”陆洵低声道:“不清楚,但我确实是在拿到玉佩之后开始头晕。”
“玉佩你带着吗?下次有时间,找老炼帮忙看看吧,他或许能看出点什么。”
“再说吧。”
陆洵本想就此打住话题,不再理他,但是想了想,还是开口说出:“姜小淮说,能量体在这。”
“嗯......多少有点察觉。”姜淮哼笑一声:“这里的入场方式太有意思了,很有能量体的味道。”
“......”
“所以,有人大费周章把我们引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此时他们又转进一条走廊,面前通往的并非十字路口,而是又一个地下通道,皮鞋已经不知所踪了,很显然目的地已经到达。
姜淮眼神暗了暗,“走吧,看看诱拐犯长什么样。”
“......”
姜淮留意到陆洵停在原地不动,回头看他,问:“怎么了?”
身后的谢子安最先留意到陆洵脚底下踩着的东西,惊讶道:“这不是姜大人你杀的那个假小丑留下的碎片吗?”
姜淮点头:“嗯,不过当时可没有这个地下通道。”
姜小淮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我还跟大人调侃是谁对小丑这么深仇大恨呢,原来是你啊!”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姜小淮说这话的时候还着重咬“深仇大恨”四个字,颇有点看戏的意味。
姜淮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就见陆洵不爽的哼了一声,抬起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姜淮顶着一脸幽怨扭头去看姜小淮,而对方开始装瞎。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他这小子在挑事!
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口没有任何照明,在血红的走廊灯光映衬下仿佛是个怪物的深渊巨口,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陆洵正想抬脚往下走,突然想到点什么,收回了脚步。
谢子安眼看着陆洵从姜小淮身上薅下那条拇指粗的蜥蜴,放到他身上,蜥蜴自觉的钻进他的衣领内隐藏起来了。谢子安疑惑道:“这是......”
陆洵说:“方便找人。”
“......噢。”
陆洵前一秒刚把手收回,后一秒就被人抓住了手腕,他顺着抓他的那只手一路往上看,看到了姜淮近在咫尺的脸。
姜淮的身高要比陆洵高半个头,抓陆洵手时身体向他这边倾斜,此时陆洵抬头,差点撞上鼻尖。
不知为何,陆洵脑子里闪过那些零碎散乱的梦境,眼神慌乱了一瞬,他退后半步拉开点距离,故作镇定地问:“干嘛?”
姜淮好笑的看着他,手上用了点力防止他挣脱,在陆洵满眼的戒备下自顾自的往他身体里输送着什么,过了好一会才解释说:“方便找人。”
陆洵:“......”
姜淮虽然话说得含糊,但陆洵也感受到了身体里的变化,明白过来姜淮要干什么,所以也没把手抽走。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自手腕而来的暖流冲击,一开始会感到不适应,但慢慢的,身体各个部位像是接纳了这股外力的侵扰,四肢百骸都浸在这得以麻痹神经的温热中,即便是再紧绷的身体也会不受控制的放松下来。
姜淮看着陆洵发白的唇瓣终于有了点气色,唇角一勾,“好了。”
陆洵看着手腕上明显的一道红掌印,问:“这是什么?”
姜淮说:“这是冥界的一种技能,我往你身体里输入我的灵力,强行与你建立联系,这个红手印就是联系成功的证明,这样,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一清二楚了。”
陆洵看着手腕上的印记,沉默不语。
姜淮:“其实这个行为有个更通俗易懂的叫法,你想知道吗?”
陆洵:“......”
姜淮微微一笑:“鬼上身。”
陆洵:“......”
通往下层的楼道看似很黑,走近才发现视野没那么糟糕,可即便如此,走在最后面的谢子安还是一脚踩了个空扑到了前面陆洵的背上,而陆洵似乎也没料到他下个楼梯都能摔,防不胜防的他重心没把稳也跟着往前栽,扑进了某人的......怀里。
是的,不是某人的后背而是怀里,这令陆洵后来回想这件事时感到匪夷所思,在那伸手不见五指,走进去跟瞎了没两样的楼道里,姜淮竟然还能转身接住他,这家伙是倒着下楼么?
其实谢子安在背后闹的动静不大,但姜淮还是感受到陆洵的异常,这恐怕得多亏了两人间的联系,让他准确察觉到陆洵的心率变化。
被陆洵唇瓣擦过的耳侧在隐隐发烫,姜淮后退了一步,结结实实接住倒下来的两人。
有那么的一瞬间,空气安静得可怕,三人各怀心事地僵持在原地,唯有事况以外的姜小淮扒拉着陆洵的脖子左看右看,最后跟姜淮大眼瞪小眼。
最后是谢子安先起身,他知道自己闯祸了,有点不敢看陆洵的脸,好险也看不到,随便对着一个方向就认错:“抱歉啊洵哥,这路太黑了,不小心就踏空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洵冷淡道:“嗯。”
姜淮听了嗤笑一声,戏弄道:“讲什么废话?你不是故意的还能是有意的?找抽么?”
谢子安:“......”
谢子安欲哭无泪,心里祈祷着姜淮快别说了,他刚才那一摔摔的挺狠的,陆洵纯属是当了人肉垫,哦还是夹在中间那个,也不知道他现在表情怎样。虽然林遇说陆洵只是表面看起来冷漠,内心很温柔,但他一个高敏感人种还是会有点怕他,恐怕也就只有姜淮这种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人才敢这么放肆。
但放肆的姜淮显然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他把手掌摊开在陆洵眼前,问:“还有一级台阶,需要我扶你么?”
“不需要。”陆洵斩钉截铁道,说完直接绕过姜淮走在最前面。
谢子安突然又觉得,姜淮虽然欠揍,但陆洵对他是格外的宽容。
两级台阶之下有一扇门,门没关严留了条缝,橘黄色的光线就这么从缝中溜了出来,在地上留下一条光路。
陆洵把门推开,一股巧克力奶油的甜味扑鼻而来,伴随着空气中一缕似有似无的铁锈味。
门后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两室一厅房,玄关的一侧是嵌入式玻璃展柜,里面摆满了各种表情诡异的洋娃娃,柜顶投下暖光,照在娃娃僵硬可怖的脸上。
长相精致的男孩抱着一个洋娃娃,棕色吊带裤的一条背带松垮垮的垂落下来,他一边走过来,一边慢条斯理的把背带提上肩膀,他仰头看向陆洵,嫣红的嘴唇勾起一抹弧度,幽蓝色的瞳孔流淌着如深海般的神秘,“你就是他的哥哥么?”男孩毫无征兆的开口。
陆洵以为“他”指的是林遇,于是问:“林遇在哪?”
“......什么啊,原来他叫林遇。”男孩的眼神暗了下来:“他又骗了我一次呢。”
“怎么杵在门口不动?”姜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里的玄关很窄,容不下两人通行,姜淮唯有通过身高优势越过陆洵肩膀往里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堵门的元凶。他把手臂搭在陆洵的肩膀上,垂下头来与男孩对视,表情有点欠,“小孩,就是你喊我们过来的?”
男孩对此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屋内走去,不咸不淡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