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蚕食大地,黑烟四起,幸存下来的人们惊叫着往大门涌去,火蛇张着深渊巨口燎过街道,不幸的人被吞咽入腹,烈焰焚身。
他们逆着人流往剧院的方向跑去,夏克被仇丘抱在怀里,恢复了正常的神情。他像是对自己刚才的怪异毫无所觉,呆愣的看着前方的惨烈。
“好可怕......”他将头埋进仇丘肩膀。
仇丘:“......”
剧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爆炸的冲击使得庞大的建筑几乎夷为平地,在面前这一片燃烧着的断壁墙垣中,有一块地方升起了与周遭不同的颜色。
那是位于火光中的一抹蓝色,与火焰的张扬相媲美,独立于火场中央。青白色的外焰包裹蓝色的内芯,只在那一片地燃烧,既不肆意外侵也不容许侵犯,仿佛是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仇丘和莫冰都心照不宣,那是冥界的火。
“他们肯定在那里。”仇丘说。
“可是,要怎么进去?!”林遇喊。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跟莫大人进去带他们出来。”
“可是前面在起火啊!”
“人间的火对我们没用,能烧着我们的,只有那一团冥火了。”仇丘的眼中映起一片红光,但他注视的是中央的那一片蓝,“但问题不大,这点火我们还是能应付过来的。”
谢子安:“那你们小心啊。”
就这样,莫冰和仇丘只身跑进了火场,很快,他们的身影就被浓浓黑烟掩盖。
热浪一波接着一波,林遇的眼眶被熏的通红。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谢子安。”他突然很轻地开口:“我哥他们不会有事吧?”
“我相信不会有事。”
“......”
过了许久,林遇才再次开口,声音低得轻而易举就能融进喧嚣的热浪中:“可是爆炸时他们就在剧院里,我哥是人啊,怎么可能没事。”
谢子安张了张口,喉咙竟然干涩得难以发声。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吧。
等到烟雾中再次显现人形,仇丘和莫冰各自背着个人跑出来。
他们身上的衣物都有被火燎过的痕迹,脸上蹭了点灰,看起来都没什么大碍,除了仇丘白色衣领上那大片血红。
“仇大人,你流了好多血。”谢子安说。
“这血不是我的,是大人的。”
众人这才往他后背看去。只见姜淮闭着眼唇色苍白,鲜血爬满了他半张脸,也浸湿了仇丘的衣领。粘稠的血液染湿后背,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到地面上,不用掀开他的黑色大衣也知道,里面恐怕已经红透了。
仇丘将他放到地面,后背立即染红地板。
谢子安声音都虚了:“姜大人怎么流这么多血......”
“他们被墙体压在下面,挖出来可废了不少力气,这点伤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一旁的陆洵挣扎着醒来,灰头土脸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姜淮。慢慢站起身,又摔倒在地面。
“别动,你的腿估计骨折了。”莫冰说。
陆洵仿佛没听到,继续从地上站起来。
林遇看不下去了,一把上前扶住要摔第二遍的陆洵,“你腿骨折了,不要强行站起来啊。”
“啊?”陆洵像是才听到有人在说话,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林遇,又低头看了眼腿,“哦......”
林遇忧心忡忡地问:“哥,你没事吧?”
陆洵又不说话了。
不怪林遇这么问,实在是陆洵的状态太怪了,好像魂丢了似的,他从来没见过这副模样的陆洵。
与姜淮的情况相反,陆洵的身上几乎不见多少外伤,最严重的只有腿上的骨折。
当时铺天盖地的碎石带着爆炸的冲劲砸下来,姜淮的后背承受了所有压力,正如仇丘所说,如今还能看出个完整人样已经算万幸了。
陆洵挪到姜淮身边,一语不发地扒开他的外衣,果然,里面已经被血浸透了,白色的内衬血红一片,一路延伸到脖子上,那里似乎被碎石划破,鲜血汩汩往外冒。
夺目的暗红像是有某种魔力,每涌出来一点就在陆洵心里埋下一颗炸弹,心脏又沉又惊。他伸出手,按在了冒血的脖颈上。
血液烫得惊人,陆洵愣了一下,才发现是自己的手太冷。
他用冰凉的手探向姜淮的脉搏,那里一片平静。
“放心,死不了。”莫冰看着他的动作,说:“顶多睡一会就醒了。”
“这样么......”陆洵听到自己还算冷静的声音响起。
仇丘说:“是啊,这种程度不算什么的,哪怕烂成肉泥也能活过来。”
“......”
“仇大人你快别说了。”谢子安脸色铁青。
再说就要吐了。
十五分钟后——
陆洵看着早已止血的伤口,被风吹干的血衣,以及仍在躺尸的姜淮,将目光投向仇丘。
“他怎么还不醒?”
“呃......”仇丘似乎也很费解,姜淮以前不是没受过这种程度的伤,按照以往,这种时候他早就能活蹦乱跳了,这次怎么死这么长时间。他挠挠头,认真思考了一番,脱口而出:“要不你亲他一口?”
陆洵:“......”
莫冰:“......”
林遇:“......”
谢子安:“......”
周一:“......”
夏克:“......”
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仇丘在心里猛抽自己几巴掌,连忙找补道:“咳,童话看多了。那要不......你揍他一拳?”
莫冰:“......”
林遇:“......”
谢子安:“......”
周一:“......”
夏克:“......”
陆洵想了想,竟然认同般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试试。”
“诶等等——”
仇丘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姜淮就仿佛诈尸般睁开了眼睛,连带着胸腔都有了起伏。他眼珠一转,看向了陆洵抬起又放下的手。
“大人,你醒了?”
“......”姜淮反应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坐起来,转动酸痛的四肢说:“嗯。再不醒就要被打了。”
陆洵:“......”
“你这次死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真困了呢。”仇丘说。
“你见过哪个人睡觉连心跳都没有的。”姜淮白了他一眼。
察觉到身旁的视线,姜淮自然地看过去,首先看到的一张满是尘土的脸,反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虽然脸的主人总是跟明亮这个词搭不上边。
看到陆洵身上没受什么伤,他在心里松下一口气,这个人短短几个月里面受过太多次伤,也不知道这么折腾下去以后会不会留下病根。
陆洵看着他,眼里闪过很多复杂的神情,说不清是责怪还是担心,亦或是别的什么。
“能站的起来么?”陆洵问。
姜淮:“小意思。”
“那就行。待会可能得跑。”
陆洵说话的声音很低,落到其他人耳中都要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照相机呢?”
陆洵转头,看到照相机在夏克手里,被他紧紧抱着。
“我们正要说这件事。”仇丘说:“刚刚林遇看了这台照相机,说是三年前的型号。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它出现在这就变得不合理了,因为这里是三十年前。”
“根据在外面的那几个小孩所说,他们是通过给人拍照这一手段,将拍摄对象传送到游乐园里面,那反观眼下,这一行为或许能通用,本来我们是这么猜测的......”
“但是,又发现了一件事情。”
仇丘不顾夏克阻挠将相机拿了起来,找出过往的保存照片,那张周一说是他妹妹的照片。“这个女孩被拍了照,但是不知所踪。”
周一这时开口:“妹妹她只能是在这里了,因为,在外面那几年我都没找到过她。夏克说她在这,那她一定在这,夏克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不爱说谎。”
“这么看起来,倒是有种拍了照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的意思。”仇丘说。
周一听了,手心不由自主的握紧。
“不是这个。”陆洵说。
“什么?”
“是有照相机,但应该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还能是哪个?”仇丘说:“这个还是夏克自己找出来的。”
姜淮从地上站起来,“离开确实用到相机,但显然不是这个,我们......”
突然一串寡淡的电子音响起,打断了姜淮的话:“爆炸倒计时十分钟,开始启动。”
“还有爆炸?不是都炸过了吗?”林遇诧异地看向夏克。
莫冰:“你们快看摩天轮!”
众人抬头看去,摩天轮在天边缓慢转动着,夕阳的余晖穿透每个车厢,也照射到唯一一位乘客的身上。
先前爆炸的缘故,乘客们落荒而逃,自然也不会在摩天轮待着,可此刻却有一个看起来年龄很小的女孩孤零零靠在车窗边,双目失神地看着窗外。
小女孩穿着黑白色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五官跟周一很像,尤其是现在面目表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