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坤灵大人，接下来你要去哪？”
坤灵:“与你无关。”
姜淮低头哼笑一声，微挑眉道:“行。”
两人越过几座高山，回到了鹤观林中。经过坟地时，浓雾散尽，显露出坟区的本来面貌。一座座整齐划一的坟墓静立在山头，现场却异常凌乱，墓碑前的坟土被刨开个空洞，里面空无一物。
姜淮停下脚步，目光一眼扫过整片坟区，最后落在其中某个角落。那里倒下了几个衣着整洁，但肤色发黑身形干瘪的尸体，他们的身旁散落了一地黄白纸张，还有几个竹篮盛装着不少香烛和水果，想来应该就是之前上山祭拜的那些镇民了。
姜淮轻叹口气，转身朝坤灵唏嘘道:“你说，鹤观林坟地闹鬼这事过后，镇民们还会上山祭拜吗？”
坤灵绕过他径自走向那几具干尸，半蹲下来查看，嘴里淡淡说道:“不知。”
两人安顿好尸体，正准备下山去，突然从山林某处闯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这人衣着简朴，脸色苍白，表情有点慌张，他看到姜淮和坤灵后变得很激动，连忙上前喊住他们。
“两位兄弟，你们也是上山来祭拜的么？”
姜淮与坤灵对视了一秒，率先开口:“不是。”
中年男人微怔，随后又说:“那你们，是要到哪儿去呀?”
姜淮又说:“乌兰镇。”
中年男人听了，眼中微亮，他睁大双眼期待地看着姜淮，说:“那你们能不能......捎上我一起?”
姜淮:“......你不识路?”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忧愁，唉声叹气道:“我就是乌兰镇人，怎么可能不识路......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走不出去了，好像被困在了这座山上。”
姜淮:“......”
姜淮看着他，目光停留在他的衣服上，越看越眼熟，似乎......刚见过。
坤灵这时开口:“他已经死了，刚入的葬。”
姜淮猛然想起来，这人正是刚才他与坤灵发现的那几具干尸中的一个，那些上山祭拜后失踪的人里面的其中之一。
再次看向那名中年男子，发现了他担忧紧张的面容下，那双透着迷茫和死气的眼睛，竟是与常人有了差异，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中年男子看到两人净看着他不说话，更急了，他近乎扑上去哀求道:“求求你们了，能不能带我走，我得回去，我不能在这里待下去，我闺女还在家里等着我，她就一个人!”
姜淮心里郁闷，他按住中年男人抓住他衣袖的手，脸色凝重道:“你已经死了，回不去了。”
中年男人呆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尽失，一双毫无生气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望着虚空，白着一张脸更像个死人了。他似乎不能理解姜淮口中的话，愣了许久才重新看向姜淮，嘴微张像说呓语般开口:“什么死了?为什么不能回去?我要回去的，我闺女在等我回家。”
姜淮:“......”
“我闺女才五岁，不能让她独自在家太久，我得回去看她。”中年男人说着，不再理会姜淮和坤灵，转身恍恍惚惚地走了。
姜淮看着他的背影，着急开口:“哎，你......”
余光中突然走出一个身影，他转头看去，看到坤灵几大步走上前去，按住了中年男人的肩膀，并在对方转过身来时，开口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中年男人看着坤灵，表情怔忪着点了点头，于是便跟着他走到一座新建的坟前。
姜淮:“呃......”
新堆好的坟土被坤灵用法力一下子冲开，裸露出里面埋藏着的尸体。虽然面目青灰干枯，看不大清原貌，但还是能从衣着上认出这就是中年男人自己。
他低头看着土里的那具尸体，没有说话，也看不到神情，直到坤灵再一次强调:“你上山祭拜途中，被这里的走尸榨干了生魂体肉，已经死了好几天了。你的魂魄多有受损，如果坚持进轮回，来世，你或许会身有残疾。”
中年男人低喃了一句:“我死了?我死了......我的闺女怎么办啊？”
坤灵:“......”
姜淮:“你有什么遗愿？力所能及范围内我们会帮你完成。”
中年男人轻轻摇头:“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我五岁的闺女，如果我真的死了，她该怎么办？”
“......”姜淮和坤灵纷纷陷入了沉默，中年男人放心不下的是个鲜活的生命，但这世上，没人能轻易决定一个人的何去何从，人很难，神更是不可。
“你们是天上的神仙么？”中年男人看着姜淮问。
姜淮轻摇头:“不是。”
中年男人惨笑道:“你们是好人，这个世道谁都不容易，我不敢乞求你们什么。但如果可以，能否拜托你们帮我给闺女带句话。”
姜淮侧脸看向坤灵，坤灵淡漠点头道:“嗯，你说。”
“你告诉她，让她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以后我不在她身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要过得开心，也要健康长大，要......”中年男人怔住了，嘴张张合合了半晌，终是低叹一声:“算了，她还小，说多了也不会明白，就这样吧。”
活着已经是身为人最基本的要求了，她年纪尚小，又无亲无故孑然一身，能活下去已是万幸。
坤灵:“嗯。”
中年男人:“我家在......”
坤灵打断道:“我知道。”
中年男人呆愣片刻，最后还是朝两人点点头:“谢谢。”
“我送你离开。”坤灵说着抬起手轻覆上男人低垂的肩膀，下一秒，男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底开始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中。
中年男人安静看着坤灵的动作，再次认真发问:“你们真的不是神仙?”
“......”坤灵清冷的声音古井无波般低低响起:“如果鬼神算神仙的话，那就是吧。”
中年男人露齿笑了，眼角勾勒出岁月的痕迹。在彻底消散前一刻，他的声音轻飘飘荡漾在空中，“算的，对我们来说，能帮人实现愿望的，都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