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人用这种古老的法术了,东冥巫术诡谲多端、阴险恶毒,他们的咒法宛若一道永生永世的诅咒,凡是沾染上之人,今生今世、世代轮回都得背负这无法摆脱的恶诅,更有甚者,会殃及后代。正是它对魂魄的影响过大,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经被列为禁术。”
闻言,城隍总司再次单膝跪下:“属下知罪,私自使用禁术,乃阴官大忌,理应受罚,还请冥君降罪。”
碧落嘴角微扯:“行了,你是对受罚有多大执着?最近事多,等忙完这一阵再提受罚一事。”
城隍总司:“谢冥君。”
碧落:“从前只听说过用于对付人,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用于对付虫子,也真不愧你能想出这个法子。”
“碧落冥君见笑了,正因为此,属下才对西部水栖大量繁殖一事感到奇怪。”
碧落:“之前,你是否知道此事?”
城隍总司:“刚刚知晓。”
碧落瞥向坤灵:“坤灵冥君,这件事你怎么看?”
坤灵目光扫向城隍总司:“水栖虫繁衍速度快,但也不是永无止境的,影响这一种群繁衍的最大因素便是水质。一方水有一方水的特性,湖水、海水、雨水的水质都不尽相同,如若两方水交合,那又会是新的一方水。水栖虫能否一直繁衍下去靠的便是水质能否有所变更,换言之,一群水栖在湖中繁衍到了一定程度,除非有成虫死去,否则虫的整体数量将会保持不变,直到湖水的水质发生变化。”
“这次降雨,毋庸置疑是改变了湖中水质,足以让水栖虫获得繁殖的机会,只是按照你刚才的说法,被管控着的水栖都在投放期限到时被尽数回收,那如今大量繁殖的水栖,又来源于哪里?”
坤灵说完,在场众人一派沉默。
过去几秒,他再次平静开口:“阴曹司,这件事交由你们来办,尽快调查清楚此事,回收全部水栖,控制西部洪水灾况,安置难民。”
城隍总司:“属下遵命。”
碧落直起腰来看向坤灵:“哎等等,我认为水栖虫这件事不该交给阴曹司。如今整个冥界都在闹洪灾,阴曹司下设十二地方司,无疑是这次抗洪的主力军。所以我的意见是,阴曹司全力管好各地方的洪水状况,把调查一事交由最近政绩突飞猛进,暂且相对清闲的查察司来办。”
碧落一记响指指向姜淮,而后者也对上了他的视线,却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不行。”坤灵一口回绝,目光落到一语不发的姜淮身上:“判官司我另有安排。”
姜淮:“......”
碧落皱眉:“什么安排?”
坤灵的手中凝出了一份特殊材质的卷轴,由法术幻化出的黑线缠绕于周身,汇聚于卷轴上方一把精致小巧的黑锁上。卷轴往高台之下众人的方向而去,最后被姜淮握住。
“黎月,先来说说近期情况。”坤灵看向下面一位女阴官。
“回坤灵冥君,自从上次发现名单有缺失后,基本上每天都有名字消失,少则几人,多则几十人。”黎月说。
坤灵点了点头:“事情就是这样,黎月前段时间发现,记录在生死簿上的名单突然消失了一大批,在这之后没多久,人间的南部百濮一带便莫名多出了一个传闻以及一座城。”
卷轴在人前展开,呈现出来的是工整刚劲的水墨字迹以及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简易地图。
姜淮一目十行,最终目光停留在地图上某处打叉的位置:“鬼城,起死回生......”
一位微胖的胡子大叔在一旁说道:“这位置......还挺偏。”
随着卷轴内容的灌输,一些零星不完整的画面也跟着钻进了阅卷者的脑海中,这是坤灵的神识通过缺失者名单所窥见到的部分画面,记忆封存于卷轴,通过此方式共享给他们。
坤灵等了一会,待他们消化了卷轴中的内容后又说:“几乎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后来消失不见的名单与最开始消失的那一批名单都与这个所谓能起死回生的鬼城有关,我需要你们调查这个鬼城,并把名单消失于生死簿中的那些人尽数带回来。”
“这件事牵扯了两界,我们不能太过打草惊蛇,但也要处理得干净利落,所以这次的任务,只由你们四个人去。”
四位判官长作揖回道:“是。”
这之后又就着忘川水位上涨奈何桥通行不易一事做出了相关对策,坤灵便宣布了散场。
底下众人皆离场,唯有姜淮仍静立于原地。碧落见状,问:“姜淮,你怎么还不走?”
姜淮抬眼对上碧落,平静的眼眸中藏着一缕似有似无的怨气,嘴角轻扯故作打趣道:“你俩把我当皮球踢,不是踢去抓虫子就是踢去抓疯子,我总得讨要个说法吧?”
坤灵:“......”
碧落:“......”
姜淮双眸微眯:“我有很强烈的直觉,你俩都想支开我,想干嘛?”
碧落恢复了随意懒散的坐姿,手指撑着额头叹了口气:“我么,这不是看你每天一副被夺了舍般的死样子,作为朋友实在于心不忍,才想着让你去远一点的地方换个心情,游玩之余顺便完成一下工作。这可是为你好呀。”
姜淮:“朋友,我认识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种智障听了都不信的话就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碧落微微笑了:“也不知道是谁这几天宁愿发了狂似的接案件也不愿待在地宫,就差直接住去人间了,也不知道他在躲什么。虽然这样拼命案件是变少了,但就是不知那人吃不吃的消。”
姜淮:“......”
“哎呀年轻人,感情上的挫折......”
“行了。”姜淮连忙打断碧落的话,眼神不自觉地往坤灵方向瞥,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心下稍乱,却没表现到脸上,不动声色地掩盖过去:“我该走了,他们在外面等我。”
碧落:“行,玩的开心。”
姜淮:“......”
见姜淮已经离开大殿,坤灵跟着起身:“那我也......”
“哎你等等!”
“?”坤灵回头静静望着碧落。
“现在无关之人全都离开了,是时候处理一下我俩的事。”
“??”坤灵似乎不能理解碧落说的话,反问道:“何事?”
“一样,降雨那件事。”
“我自会去查明。”坤灵说。
“怎么查?”碧落抬起头看向坤灵的眼睛,对方冰冷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低沉与厉色,“是查你还是查我呀?”
“......”
碧落眉心的忧色一晃而过,低低说道:“孟婆说的没错,这场雨,很可能就是冥界的变天之兆。”
“所以呢?”
碧落逐渐染上怒意:“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说的够明显了。俗话说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追其根源,用于降雨此事上也一样。降雨牵系着冥界,冥界,随我二人所生。这一点你总不可能活太久忘记了吧?”
坤灵:“......”
“众人皆道生死海是冥界之始,可谁又知,我俩才是。”碧落的话音落下又起,轻飘飘似无实感:“冥界要变天,根源在于我们,而你掌管降雨,所以这次的异常跟你有关。告诉我吧兄长,你发生了什么?你那天去生死海,究竟是为什么?”
坤灵的头微垂,额前碎发遮挡住头顶的光亮,形状好看的双眸暗淡无光。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天地之灵创造他二人于人世外,一人为天,一人为地,乾坤合成造就一方天地。这,就是冥界的真正由来。可惜,知道的已经没几人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别想太多。我还有事,先走了。”
“给我把话讲清楚了!”一阵强劲的灵力随着碧落的话音震荡开来,宛如一柄弯曲的利刃。
坤灵感受到背后的压迫,连忙转身格挡后退,抵着冲击足足退去十米远。
“兄长......”碧落没想到坤灵接下这波灵力攻击会这么困难,毕竟以坤灵的功力,这点冲击压根撼动不了他分毫。
坤灵勉力稳住身形后,胸腔才有了迟来的痛觉,像是一块缠满带刺藤蔓的石头堵在胸口,每次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疼痛。紧接着,喉咙发痒不已,控制不了的咳嗽加剧胸腔震动,很快,坤灵便尝到了血腥味。
碧落看情况不对,赶忙来到坤灵身边,抓起他的手一看,斑斑点点的血迹附着在掌心,而指尖,趋于透明。
“你身体怎么了?为何会这样?”碧落抓起他的手颤声道。
“......”
“你还是什么都不说么?”
坤灵无声叹了口气,看来这份秘密,终究是藏不住了。他用力挣脱开来,往后退开几步。他抬头看着碧落,脸上是藏不住的忧伤,声音轻而沙哑:“碧落,答应我,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停下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