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建筑依旧保持着久远的年份，黑白的高墙错落有致地盘踞一方，却也宛如迷宫般难找出路。

两人趁乱来到地面，避开人来人往的大道，抄了条偏僻小路绕去大门，待处境稍微安全，莫冰才将疑问问出口:“你的法力没被封住？”

姜淮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金圈:“封住了，但我的神识好像不受影响。”

莫冰双眼微睁，不可置信道:“还能这样......”

恰逢此时，天边骤然亮起一道白色光圈，光圈极速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的气压迅速降低，似有看不见的庞然巨物猛然压下，不容抗拒地掠夺周身的氧气。

几乎是在白光扫过两人所在的位置时，两人同时感受到强烈的震慑，身体不受控制地迫停在原地。

莫冰心头一沉:“被发现了。”

姜淮:“啧。”

“挺有能耐啊，一个敢劫，一个敢逃，还把地牢搞得一团糟。”伴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身影，他的语气平静散漫，可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压迫低沉，像是无形的怒火，昭告着风暴降临。

姜淮朝声音方向看去，“来的还挺及时。”

碧落看了眼姜淮，要笑不笑道:“我早该想到，五百年前那个阵法对你的副作用没那么简单，真是活的太久了，都变糊涂了。”

姜淮扯扯嘴角不说话。

“我的话不听，我的规矩不守，看来这里已经不需要我这一号人物了。”碧落顿了一秒，突然很轻的自嘲般扬起了嘴角，“事实上，这里确实很快就不需要我了。”

莫冰没听明白，倒是姜淮反应了过来，他的眼眸暗下一瞬，带着试探的口吻问：“像坤灵当初一样？”

碧落微抬眉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冷不丁对上姜淮的视线，周身的气压也随之变得更低更冷，“你的记忆回来了？”

“没有。但你说，回来?”姜淮皱眉冷笑一声:“所以我当年真的少了一段记忆，而且不是忘记了，是丢了。”

“......没错，”碧落轻点头:“还记得我当年说你是在处理公务时受了伤所以晕倒在忘川岸边，你觉得自己失忆了可能也是受伤的后遗症。其实是骗你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碧落只觉得可笑:“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坤灵这个人了，就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掉。跟一个失忆的人，说多少过去都会显得虚妄，更何况是不存在于世的东西。”

“那现在为什么又愿意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找到了他，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是陆洵吗？”姜淮沉声问。

“很快就叫坤灵了。”碧落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你应该感到高兴姜淮，等他回来了，你的记忆也就能回来，一切都能变回五百年前一样。”

姜淮:“陆洵在你那里？”

“是啊，他......”话音中断，碧落的神情一凝，随后变得严肃起来。

他似乎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什么，而这件事让他的心情变得极差。他扯起嘴角冷哼一声，脸上是少见的狰狞，安在这张平静惯了的脸上，却意外融合得很好，多了几分疯魔与痴狂。

“都这样了还能跑，当初就不应该给他留双腿......不过晚了，仪式已经完成了。”

姜淮来不及细想这个仪式具体为何物，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夹着难以掩藏的紧张问出：“完成仪式后，他会怎样？”

碧落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听到姜淮的话。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眉心一直没舒展过，就在两人捉摸不定时，碧落抬起头冷冰冰地看了两人一眼，抬手召唤出两条从地底冲破而成的红色链条，它们攀附上两人的脚踝，发出妖异的红光。

碧落撤回散布出去的威压，转身化作一阵劲风消失不见了。

巷子里只剩下姜淮和莫冰二人，阴兵的声音紧随而至，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里来。

红色的链条缠缚得很紧，越挣扎埋在地下的链条会越往下收缩。莫冰尝试挣扎无果后，皱眉道：“这锁不对劲”

姜淮低头看了眼，难得面露难色:“这是困魂锁。被锁住的，是我们的灵魂。”

“我竟没听说过这个......”莫冰抬起头来，不甘心地看向走廊尽头:“这次行动失败了。”

姜淮有点意外地看向她。他这个同事虽然与他打交道不多，但性格有上一任阴律司判官长的几分影子，出手雷厉风行，裁决果断，很少会看到她这副失意的模样。

“这几天我打探到了很多线索，无一不指向类人间的存在到底有何目的，无故被吸进来的活人，被毁灭的类人间，还有充当心脏的能量体......都跟冥君脱不了干系，我总有预感，他想做的事情远超我们想象。但他毕竟是冥君，我们的力量还是斗不过。”

“怎么了，这太不符合你的人设了。”姜淮叹道:“放心，事情还没那么糟糕，今日出逃，不算毫无收获。”

莫冰疑惑地看他:“你有办法?”

“他们在那边——”这时从远处传来阴兵的声音，姜淮闻声看过去，“如果你指的是逃出这里的办法，那没有。但是找人的办法倒是有。”

“找谁?”

“陆洵啊。”

莫冰看着他:“......”

“......不是，你那什么表情？”

“你觉得呢？”

姜淮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眉嘀咕:“不能吧......”

阴兵:“A0392，第五次越狱失败，按照规定你需要接受惩罚，但由于你的情况特殊，惩罚的标准有更改，应冥君要求，对你的惩罚将按照冥狱惩戒规则第139、140、141条执行。”

姜淮:“等等，那什么规则不是总共才140条吗？哪来的141?”

阴兵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今天加的。”

姜淮:“......”

阴兵收回视线不再看姜淮，继续秉公执法:“阴律司判官长莫冰，滥用职权，协助犯人越狱，打伤狱守，严重违反了阴官的职责，现在带你去地牢，等候发落。”

莫冰对此不置可否，微微点了下头，顺从地跟着阴兵走了。姜淮跟在后面，双手被困魂锁束缚于身前，他斜了眼身旁的阴兵，突然凑近用手肘碰了碰对方的手臂，悄声问:“诶兄弟，你看我的脸，很像傻子么？”

阴兵目视前方:“......”

姜淮:“这么不给面子啊......”

莫冰在前方默默听着，深深叹了口气，心想:师父说的果然没错，恋爱使人弱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