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在黑暗中松了口气，背上的汗又迅速爬上一层。爆炸式的头痛过去后，留给他的只剩下尘埃落定般的怅然。
一段小插曲令两人陷入了沉默，浅薄的呼吸喷洒在双方耳边，温柔又绵长，仿佛谁都不说破就能以此延续下一场美梦。
但是，鱼肉总要挑干净刺才敢入喉，存在疙瘩的感情，是要长出疑心的。
陆洵的声音低柔地响起，仿佛下达了一道生死状，“现在呢？你还觉得我俩是一个人么？给你的感觉是一样的么？”
姜淮：“......”
陆洵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任何回复，于是起身离开。
“对不起。”
姜淮在身后说。
陆洵停顿了几秒，淡淡地抛下一句，“你没以前坦率了。”
陆洵离开房间没多久后，迎面便撞来去而复返的林遇，他喘着气，似乎一路上都没停过。
他抬头看到陆洵，焦急道：“哥，大事不好了，龟壳跑了！”
“什么玩意儿跑了？”
“你没听错就是龟壳！”林遇咽下一口唾沫，又提起一口气说道：“咱们一把火都烧成七彩色了，那只龟还是不肯出来，倒是那龟壳自己蹦跶起来了。咱们抓不住它，给它跑走了。”
这时姜淮也跟着后脚走了出来，对上林遇的视线，问：“往哪个方向走的？”
林遇瞪着双眼睛，看看姜淮，又看看他身后的房间，一时之间忘了主次，“姜大人！你怎么在这？！”
姜淮不耐道：“问你话呢。”
“哦哦。”林遇回答说：“往夜市的方向跑了。”
姜淮和陆洵一路追出去，很快就看到镇长的身影。所幸镇长属龟，跑的不算快，他们没费多少功夫就将他逼停在原地。
镇长的皮肤通红，看起来已经有几分熟了，反观他背上那只玄龟，一点事都没有，仿佛刚才被烤的另有其龟。
镇长眼看逃跑无门，又想缩回龟壳里，好在被姜淮提前察觉，金色锁链一扔，套脖子上了。
姜淮吐了口气，问：“跑什么？”
镇长苦着一张脸，“不跑等着你们抓我回去做成烤串儿啊？”
姜淮却淡淡道：“早出来不就没这事了么？”
镇长脖子一缩，又不吭声了。
“你这么害怕被抓到，是因为能量体在你身上么？”陆洵留意镇长的脸色，试探着开口，“类人间只剩下这最后一个，你知道我们来干什么，所以害怕？”
镇长：“......”
“沉默也没用，作为这里的负责人，我总要对自己管辖的区域知根知底不是？”姜淮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这么多年了，难道我还猜不到么？”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能量体？我只是个小镇长，没那么邪乎的东西。”
镇长刚说完，眼前便飘来一群虚影。
这是一群梦游的人，看服装样式似乎不属于这个年代。他们穿过镇长的身体，径直往一个方向去。
三人同时望去，透过虚影看向长街尽头。那里站着一个人，佝偻着背，目光阴冷，面容却很熟悉，毕竟眼前就有一个复刻版。
湘聚楼里的鬼魂们早在两人出门时便跟在后面，现在刚好停在虚影前。
镇长僵直在原地看着过去的秘密暴露到众人面前，被烤红的脸竟出现一瞬煞白。
几百年前的自己念着秘语，操控活人来到身边。背上的玄龟伸长脖子，尖长的喙啄破活人咽喉，等到他们断气后，身体便会一点点消失，不留半点踪迹。
聚湘楼的鬼魂一语不发地看完全程，再看向镇长时的表情变了。在场的都是淳朴善良的人，虽谈不上有多少人道主义，但至少都明白不滥杀这个道理。
“镇长......”
“这些都是假的，幻象，是幻象！你们别相信！”镇长扑上去，徒劳地用身体挡住眼前的画面。
崔姨面露担忧：“镇长，你真的干过这种事情？”
“都说了是假的，我不是——”
剩下的话被卡在喉咙眼，脖子上的金色锁链猛然收紧，直接打断他的狡辩。
姜淮手一收，连人带壳地拽到面前来，他将手压在龟壳上，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就听到手底下的人在几哇乱叫。
“别杀我！我还不想死，求求你了大人，别杀我！”
“姜大人。”崔姨走上前来，“虽然他干过这种事，但这么多年来，他也帮助过不少活人的，能不能就当......将功补过啊？”
姜淮顿了片刻，看了身旁的陆洵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道：“可以。”
镇长刚松下半口气，就听上面继续说：“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取你性命了，不过是想将能量体从你身体里取出来而已。”
“啊？”镇长扭头看着姜淮，皱巴巴的脸上比刚才还绝望，“判官长大人，你还不如要我的命啊！”
姜淮冷哼一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有一日是要还的，你不诞生于能量体，只是机缘巧合下得到它，沾了它的能量得以化成人形。”
镇长被戳中秘密，身体又僵在那了。
姜淮扭头对崔姨说：“放心，他死不了，顶多变回一只小乌龟。”
崔姨：“......”
“不要......不要！我不要变回去，我不要！”
手中长剑出鞘，剑尖重重刺进坚硬的龟壳里，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往外扩散，一直延伸到整面壳。
镇长痛苦哀嚎着，手脚并用地在地面上挣扎，崔姨见了有点担忧，弱弱问了句：“姜大人，真的会没事吗？”
姜淮点了点头，“嗯。”
龟壳破裂，白光从缝隙里露出，姜淮用剑尖挑开碎片，将扎根肉里的能量体从镇长身体里取出，离开了能量体滋养的镇长很快就变回原形，身体不断缩小，最后，从一堆衣物下钻出来一只普通草龟。
崔姨将乌龟拿起，悬在半空中的手脚和头很快便缩进壳里，怎么逗都不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