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伯鹤还坐在地上,没她高。他仰脸看她,微微一笑没说话。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见可爱的,不管陌不陌生,也不管是人是鬼还是动植物石头,他都蠢蠢欲动,手一痒再痒特想摸上去乱揉。但在这么做之前,他先被脑子里幻想的小朋友哇哇大哭画面吓得悻悻收手。
小姑娘见他笑,立马心花怒放愣了神,脸蛋浮现绯红,虽然害羞,但还是变得活跃起来。她乖乖凑近两步,一本正经指指十几米外的沙滩,说:“哥哥你看。”
司伯鹤顺着她的话偏头。
那有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偷偷躲在暗处探头探脑,都在看树下的他们。
“哥哥,老师让我们排练短话剧,我和其他小朋友都想扮演成为富翁的盗贼。哥哥你真好看,来帮我们扮演巫妖大人可以吗?”小女孩说完,举过来双手,她眨巴着一双大眼,展示自己精挑细选好长时间的玩具,“作为回报,我把它们全部送给哥哥。”
在小朋友眼里,喜欢的玩具简直是世上最好的东西。
司伯鹤虽然想回去睡觉,但真心看小萝卜头们可爱,张嘴就想同意,然而他因为还没习惯,这下又未经思考,所以下意识忘了自己身体的特性。
只见青年端坐于地稍稍抬眉,冷笑着口出恶言:“一堆垃圾,没人稀罕。”
“……”
“……”
啊啊啊啊啊——!
他说了什么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小女孩双手颤抖,小心翼翼挪了回去,她委屈巴巴低头,好像一只意图蒙住自己眼睛的兔子,她说:“没有垃圾的,哥哥,它们很干净。垃圾站不在这里。”
是是是,它们当然同宝石一样纯粹无暇,你千万不要哭啊!
司伯鹤不知不觉中用耳朵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心里七上八下想要解释一句,让她快些离开不要靠近自己,然而……那对羽耳还是耷了回去,他盯着女孩的头骨勾唇怪笑,说:“你很漂亮,像我的海鸥。再不滚,我会把你抓走,一根一根折断你的手指头。”
“?”
小女孩呆呆睁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这种欺负纯真小孩子的话会从一个看着温柔明媚如同天使的大哥哥嘴里说出来。
司伯鹤已经在郑重思考“把嘴缝起来会不会又丑又疼”的可能性了。
下一秒——
小姑娘低头抹抹脸又迅速抬头,眼睛一点也不红,根本没哭过!她直接把那些彩石塞进他怀里,往伙伴们的方向迈腿大步跑去。双马尾辫子在空中肆意飞扬,她边跑边扬手,嘴里喊着什么“你们快来看,我早说了哥哥真的很像我想象中的巫妖大人”。
“?!”
我的天啊小妹妹你正常一点!
这不是像啊,这分明就是!
司伯鹤一脸惊悚,他使劲摸胸口也安抚不下那里的一顿心慌肉跳,于是赶紧站了起来。
在这等小姑娘把其他人叫过来围观是不可能的,未免太恐怖太绝望。刚才那两句话已经快要吸尽他全身力气,他用风刃裁下两片椰子叶交叉着把石头包进去,连同七八个大椰子一起送回小朋友们身边,然后立刻往森林里跑。
不,光是跑也不行。
他最后回头看沙滩一眼,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
回到森林,天转瞬成了暗淡无光的黑色幕布。
走之前,司伯鹤给那群猎人脑海中分别种了一个迷宫。迷宫经过他悉心设计,进去的人只要有一点点能出头的冒险精神,就一定走不出来,也就会在半小时内被迷宫遣送到森林外面。如果是没有冒险精神的人,时间一到将留在森林原地。
本以为那五个人应该都安全离开了,没想到并不是。
乍然看见蹲在地上埋头默默哭泣的棕发男人时,司伯鹤是有点迷茫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世界上会有一种人:这种人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能被他人看见然后进行或浅或深解读的冒险精神。
依照事实来讲,敢于踏进这片森林的人不会没有这种东西。
于是一阵金光氤氲过后,男人头顶空中出现一幅画卷:当高耸的迷宫围墙笼罩住他时,他第一时间选择了坐到地上瑟缩发抖、腿软流泪。
没有尖叫、没有哭号、没有崩溃、没有拍墙,可他依然恐惧。
于是其他各自奔走寻找路线的同伴全被送出去了,只有他成功留在森林里。
厚纸板似的树干旁,白色蜡烛悄悄燃得只余灰烬,从中爬出两只木乃伊童男童女。司伯鹤望着棕发男人……木乃伊眼洞猩红,泪水雾蓝。
“滴、答、滴、答”。
森林的主人始终静默,没有出声。
他在思考——这位名叫希林的先生,难道心中真的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这愿望强到足以掩盖一切思维风暴,令其他所有想法都遭到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