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立刻开口,只是握着方向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的纹路。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谈话伴奏。
“我不想让你去。”
过了很久,江烬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被雨水泡过。
阮遇晴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为什么?”
“苏予白的心思太明显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的情绪被雨幕和车内的微光搅得有些复杂,“我不放心。”
“江烬。”
阮遇晴把毛巾放在腿上,语气平静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们是去工作的,不是去谈情说爱的。苏予白是什么心思,我管不了,但我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我知道你清楚,”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烦躁。
“可他不一样。这次跟你一起出差,一周的时间……”
“还有月舒在。”阮遇晴的声音冷了下来。
“而且你这样揣测我和我的同事,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我是个建筑师,不是需要被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烬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我只是……”
“只是不放心?”阮遇晴看着他,眼底的光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亮得有些刺眼。
“你不放心的是我,还是你自己?你觉得我会因为一次出差就动摇,还是觉得苏予白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撬走别人的女朋友?”
“我不是怀疑你。”江烬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是讨厌他盯着你的眼神,讨厌他借着工作的名义接近你。”
“遇晴,我会不舒服,这很难理解吗?”
“可你不能因为你的不舒服,就否定我的工作,否定我的同事关系。”阮遇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我和苏予白是在一个公司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难道为了让你放心,我要辞职,要跟所有异性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吗?”
“我没让你辞职。”
“但你在用你的在意绑架我。”阮遇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疲惫。
“你之前说,希望我不管选哪里都能觉得自在。”
“可现在,你连我正常的工作出差都要干涉,这就是你说的自在吗?”
江烬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雨幕,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雨刷器还在不知疲倦地摆动,却像是永远也刷不干净玻璃上的雨水,就像他们此刻的谈话。
越说越乱,越说越远。
阮遇晴别过头,看着自己湿掉的裤脚。
刚才在公寓里和月舒、林夏晚说笑的暖意,此刻已经被车内的低气压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
“江烬,”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江烬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我明天就要走了,”
阮遇晴继续说。
“现在说这些,除了让彼此不舒服,没有任何意义。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好吗?”
车内又恢复了沉默,只有雨声在敲打着车窗。
过了很久,江烬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阮遇晴解开安全带,拿起脚边的伞。
“那我上去了。”
他没看她,只是点了点头。
拉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立刻涌了进来。
阮遇晴撑开伞,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江烬的声音。
“注意安全。”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走进了雨幕里。
回到公寓,月舒和林夏晚还在等她。
看到她湿漉漉的样子,月舒赶紧递过来一杯热姜茶:“快喝点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林夏晚则拿着吹风机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帮她吹头发。
“聊得怎么样?”林夏晚一边拨弄着她的头发,一边小声问。
阮遇晴捧着热姜茶,没说话。
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心里的情绪。
“别想太多了。”月舒坐在她身边,声音温柔,“感情里哪有那么多顺顺当当的?有矛盾很正常,关键是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林夏晚关掉吹风机,把插头拔掉:“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占有欲作祟。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对了,我生日你们肯定赶不回来了,等你们出差回来,可得给我补一个大大的派对,蛋糕要三层的那种。”
她故意说得轻松,想活跃气氛。
阮遇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三层就三层。”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是一首冗长的催眠曲。
阮遇晴喝着姜茶,听着月舒和林夏晚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心里却像被雨水泡过的棉花,沉甸甸的。
她知道江烬是在意她的,就像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为了迎合他而放弃工作一样。
只是这份在意和这份坚持撞在一起,难免会擦出火花,留下伤痕。
或许,爱从来都不是两个人完全契合,而是在一次次的碰撞和磨合里,找到属于彼此的节奏。
就像此刻窗外的雨,再大再急,也终有停的时候。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雨停的时候,她和江烬之间的那道隔阂,是否也能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