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淞慢着步子,重新走到了自己宿舍楼里。
蝉鸣阵阵,他转过身,将嘈杂掩在耳后。
周遭立时安静下来。
他身上敷了层薄汗,被空调的冷风一吹,凉意直沁入心底。
推开宿舍的门,几个舍友正在打闹,陈谦打了声招呼说:“回来了,承淞?”
承淞一笑:“回来了。”
他一个人坐在桌前,拿出手机,在给植秋的对话框里编辑着。
——植秋,抱歉我现在才告诉你,我也来莲安大学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你就联系我,我在计算机——
他一字一字按下这段话,陈谦忽然大声说。
“承淞,见到你的小‘女朋友’了?”
承淞一怔,下意识熄了屏幕。
“见到了。”
他的手指留在屏幕上,漫无目的的来回划着。
他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女朋友的。”
“你这木头脑袋,开玩笑都听——”
杨谦看到承淞的表情,欲言又止,他猜到了什么,便收口不再讲话。
“刚才说什么来着?”
陈谦转过头,向欲要起哄的几个舍友使了个眼色,他伸出胳膊,将几人揽出了宿舍,逼仄的空间内,只剩下了承淞一人。
他重新打开手机,界面还停留着给植秋的那一段文字。
单薄又无力。
他想了想,还是一字一字又删掉,望着空白的对话框,承淞苦笑。
“是啊。”
他看着植秋的头像。
“本来也不是什么女朋友的。”
大学生活开始了,承淞重新坐在了课堂里,除了身边同伴换了人,他感觉和高中没有太大区别。
“第一节课,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又是自我介绍。
每一节课开始,似乎都在做着自我介绍。
承淞只觉得这种认识的方式生硬,好像聚在一起,为了所谓的缘分,不认识都不行。
他流水似的自报家门,站起来又坐下,一站一坐间,仿佛看到了未来几年大学生活的样子。
他轻敲着桌子,微弱的声音很是空洞。
一连几天,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哎。”
一场篮球赛下来,陈谦递给承淞一瓶水。
“心情好点了吗。”
承淞擦了把额头的汗:“还行。”
陈谦瞥了他一眼。
“什么叫还行,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承淞的脸埋在毛巾里,闷着声音。
“不好。”
陈谦看着他。
“一个人来了这里,后悔了吗?”
承淞没有回答。
直到周三的一节专业课上。
一名年轻男老师走上台来,斯斯文文,鼻梁架了副眼镜,率先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张瑾。”
他将名字写在黑板上。
“喂,你们不要这么一副苦瓜脸行不行。”
张瑾扫了一眼全场,“你们是不是在高中过的太压抑了,到了大学还没习惯过来。”
“不是吧,你们想这么度过大学?”
承淞看张瑾目光流转,他转着笔,百无聊赖,按以往的流程,张老师接下来一定会说,来吧,打起精神来,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做个自我介绍吧!
没想到,张瑾忽然转过身,在黑板上写。
——你大学的梦想是什么。
大学的梦想。
承淞转着笔的动作停下来。
好遥远又熟悉的词。
在高中,每个人都在说为了梦想考大学,可承淞从没有将所谓的梦想具象化。
他只知道他这如浮萍的人生,从没有给过他梦想的机会。
梦想是什么,他没有考虑过,学习好也罢,篮球赛也罢,甚至是别的,他做的一切,不过是被时间推着往前走。
一个人的生活,好像是没有生活的意义的。
更谈何什么梦想。
张瑾将这个词再次摆到了他的面前。
他扶了扶眼镜:“你们有梦想吗?”
张瑾目光扫了一圈,掠过承淞时,承淞眼前忽然闪过植秋的脸。
他忽然有点局促,生怕下一秒张瑾就说,我们一个个起来回答。
他的思维在此刻变得空白,努力的思考,他很想说一些宏大而绚丽的话,他在高中写作文时经常会写的话,那些让人喜欢,让人佩服的话。
但平时脑筋灵敏的承淞,此时绞尽脑汁,脑海里,也只剩下了一个稀薄的影子。
那是植秋的影子。
没人回答,空气里弥漫着沉默,或许是大家一时还没适应除了课业以外的任何话题,即使有,那也是循规蹈矩的自我介绍,张瑾看着,看着,忽然人群里有了点窸窣声音,那是个女生,没有举手,直接讲出来的。
“我从偏远地方而来,我希望能在全国经济最好的地方有一席之地。”
她顿了顿:“我想在莲安留下,虽然生活现在对我来说很难,但我相信会有更好的平台,我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张瑾点头:“通过你的回答,我知道,你很优秀,姑娘。”
有了第一个,很快便有了第二个,声音连成了片,承淞坐在中间,从混杂的声音里辨别出大家的梦想。
“我要出国去读研——”
“梦想,好像也谈不上,让我赚更多钱吧,哈哈——”
“我的家就在这里,我就希望就和家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