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淞有点听不明白,只是将身体向植秋的方向挪动了一下。
靠她更近了些,余光中他偷瞄了眼植秋,准备在她真感到疲惫时适时将肩膀送上去,然而植秋的目光全然只在窗外,没有向他看一眼,承淞没有介意,他抽出一本书,低头看着。
车里没几个人,很安静,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窗外景色一帧帧撩过,承淞的目光有些发直,困意来袭,书上的字开始模糊不清,忽然,一阵山茶花的香气扑来,肩膀一沉,他一个激灵,便看到植秋的身体靠了过来,她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散落,分不清她与他身体的边界。
植秋睡着了。
承淞低下头,几秒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书上。
他嘴角微微一弯。
承淞好像理解了植秋说的那种感觉。
希望车永远都不要停下来。
只是,与植秋不同。
他是开心的。
抵达钥城的宾馆时,承淞去办手续,植秋坐在一旁看着手机。
“手续办好了。”
承淞的声音落在植秋耳边,她抬起头,看到承淞手里捏着一张房卡。
她伸出手。
“我的呢。”
承淞看了她一眼,这才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卡片,他递到植秋的手里,她顺势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信息。
“在几楼啊——”
说着,她便掠过承淞,向电梯走去,承淞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跟上去,他不是个乘人之危的人,但心里有一股失望劲,像潮气,湿漉漉铺满了心底。
他的植秋默契的知道,他绝不会与她共睡一个房间,甚至在这种隐秘的空间里,他与她,就像是处了多年的朋友,彼此太过熟悉,太过清醒,以至于知道即使在一起,也不会来电似的。
这种默契,他不知道该是喜是悲。
两人的房间相邻,植秋刷了自己房卡,进门前特意探出头来,对承淞笑着说:“有事我可以找你吗?”
承淞拉开门,没有看她。
“嗯。”
进门将东西扔了一边,承淞将自己放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他分明是有些情绪的。
为什么植秋就是看不出自己的心思,她为什么能心安理得接受他对她的好,他的一切。
可转念,他又觉得自己活该,是自找的,一个人居然妄图在爱情里求什么平等,他真是疯了。
先爱上的那个,本身就不平等了。
白花花的天花板罩下来,承淞眼神发直,眼皮慢慢沉下去,忽然丁零一声,他又被惊醒,习惯性地去抓手机。
是来自植秋的微信。
——承淞,明天的演唱会,你把票给我了,你怎么办呀。
承淞回她。
——你去吧,不用管我。
很快,植秋回了过来。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承淞按着屏幕。
——就算是去,我也进不去啊。
他刚想发出去,植秋的信息比他先到。
——你如果不去的话,那我也不去了。
她真是很任性,在自己面前随心所欲,承淞看着这几行字,他相信植秋真做得出来,而他,除了妥协也没有办法。
他回。
——好。
第二天的现场人山人海,承淞随着植秋,慢慢在人潮里移动。
其实他根本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人多又嘈杂。
他瞄了眼周围,好多的情侣。
大家出双入对,他和植秋在这其中,好像也不奇怪。
直到检票时,植秋一个人走了过去。他孤零零落了单,在人群外反而显眼了。
她回头看了承淞一眼,还没有说话,他便说:“你去就行,我在外面等你。”
承淞找了个树底下,从烟盒抽了根烟,有女孩从他身边走过,不时回头想要再看他一眼。
承淞没有注意。
身边没了植秋,他忽然便感到时间很难捱,看了眼时间,原来才过了半个小时。
很快,体育馆内似乎是开场了,一下变得热闹起来,灯光明明灭灭,将上层的夜色染尽,但一墙之外,人却兴致索然,承淞望着夜色。
出神的功夫,佟睿打了电话过来,问他专业课考试的问题。
“张瑾划的重点给我发一份。”
承淞说:“他上课没有划重点啊。”
“尴尬了,我上节课没去。”
佟睿啧了一声:“话说他连你都没有给重点吗?”
“他也不是什么都给我的。”
“你那边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吵。”佟睿听不清,对着电话大喊,“不是吧,承淞,你真陪她去了钥城?”
承淞没有否认:“是。”
“哦哦,尴尬,你和她在一起吗,我没打扰你吧?”
承淞坦诚:“我没有和她一起进去。”
“不是吧,承淞。”佟睿大喊:“你在外面?啊?不是吧,你真干出这事来了?”
承淞单纯以为佟睿在说他那张票的归处,为他辛苦而不值,他反而更坦诚了:“没事,反正我也不喜欢。”
“只不过她喜欢而已。”
佟睿在电话这边直拍大腿:“你是不是脑子有泡!”
劝不动承淞,他只好说:“我也不说你了,总之,你好好想想为什么陪她去这一趟吧!”
挂了电话,承淞将烟掐灭,手伸进裤子口袋,正好摸到了那个小巧的方盒子,佟睿的话刚落进心底,那句我喜欢你,不知怎的忽然便冒了出来。
原本松弛的神经,下一秒忽然变得紧张。
承淞摸了下鼻子,似乎有烟味,便找了附近一家超市去买口香糖。
再次回到那棵树下,承淞来回踱步,时间似乎不难捱了。
他突然就明白了佟睿的话,告白,还是不告白,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他又不想利用这个机会,即便她答应,也好似让植秋对他的辛苦做出回馈。
他不喜欢这样,总觉得是趁虚而入,但内心压抑不住的冲动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如果我真的对植秋告白了,那会怎样呢?”
“她会接受我吗?”
“如果她不接受我呢。”
承淞想:“如果我失败了呢。”
他思来想去,尽是失败的后果,承淞一度的又要退缩,明明是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无畏任何事,可怎么偏偏到了今天——
承淞打开手机,搜索了词条,如何对女孩告白不突兀又美好,搜索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他一条条看下去,有一个人说:那就在烟花绽放的时候告白吧,女孩们都喜欢这种浪漫时刻,嘿,陌生人,祝你成功。
“承淞——”
承淞听见有人叫他。
他抬起头,植秋站在夜色里,背后是炫目的灯光。
他一时有点没有看清,待她走近了,才真正确认就是植秋。
“演唱会结束了吗?”
承淞问:“你提前出来了吗?”
植秋点了点头,承淞疑惑:“是演唱会不好看吗?”
“好看。”
植秋低下头:“对不起,承淞,你好不容易抢到的票。”
“没事。”
承淞说:“你有什么好和我对不起的。”
他与植秋两两相望,忽然,天空爆发出一声巨响,他与植秋不约而同抬头,只见漫天的金色烟雨,原来不知是谁在放烟花,烟花距离他们如此之近。
承淞看着天空,眼见烟花慢慢消失,又有另一朵升入空中。
原来真的会有烟花。
承淞想,是上帝的恩赐吗。
他瞥了眼植秋,她正抬着头,看得认真,烟花的光亮将她的脸照得熠熠,洒在她的白裙子上,像降临人间的仙女,承淞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植秋,我有话想对你说——”
植秋挪回了目光,看向承淞。
“什么?”
“我——”
“植秋。”
承淞的话被打断,他未出的话哽在喉间,只见一个男生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植秋的身后。
承淞打量了他一眼。
男生眉目俊朗,容貌冲击力很强,个子又高,承淞也不得不承认,男生很好看。
男生笑着,一副很熟稔的模样:“植秋,这是谁啊。”
“哦,忘了介绍了。”
“承淞,我的——”植秋一怔,顿了几秒后,她才说:“朋友,也不对,不是朋友,算是我的发小吧。”
植秋自然而然介绍:“承淞,这是徐玳。”
身后的烟花的还在继续,一声又一声的轰鸣,承淞没听清植秋说的什么,他只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你还另外约了人。”
“那样的话,我就不陪你来钥城了。”
植秋忙说:“你弄错了,承淞。”
“我也是刚刚认识的徐玳,我们的座位正好靠在一起。”
“是吗。”
承淞手插进兜里,他不经意摸到了那个方盒子,随着最后一声烟花的落幕,夜色重归寂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植秋问:“承淞,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承淞的眼神,也跟着冷寂下来。
“没。”
他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