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下,一会继续。”
植秋坐下来,整个人像瘫了一样,她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忽然,一杯咖啡递到手边,Mila望着她,努了一下唇,意思是给她的。
“谢谢Mila姐。”
植秋接过来,喝了一口,整个人像活了过来,Mila一笑:“怎样,没那么悲伤了吧。”
“累了,忙了,就忘记了。”
Mila抿了一口咖啡:“我刚进这个圈子的时候,有一天半夜和人吵架,赌气回办公室改稿,改到了天亮,改完发现排版印错了,又重新改。”
她晃了晃杯子:“忙的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
“我后来发现,工作不是生活的唯一,但它可以填补时间的缺口。”
植秋问:“Mila,那时候你是和同事吵架了吗?”
“不。”
Mila狡黠一笑:“男朋友。”
“我想这就是工作的意义吧。”
Mila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植秋一怔。
她听见Mila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
“当你没地方可去的时候,还有公司可以收留你。”
Mila说:“不至于流落街头。”
“好了,好了,大家开始吧。”
Mila放下杯子,植秋看着她的背影,在植秋印象里,Mila不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这是她第一次与Mila说这么多话。
可跟在Mila的身边,就像植物有了阳光。
植秋想想,今天最初郁郁寡欢,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但现在半天过去,干劲真的十足。
午后阳光软塌下来,植秋膝盖上摊着电脑,被灵感和面料围绕的同时,她的火气渐渐消散。
她平静下来,掏出手机,看到又多了几个未接来电,她将手机收起来,忽然就不气了,她手里握着马克笔,发觉原来不止承淞依赖她,她比她想象的,更要依赖承淞。
收工后,大家互道再见。
Mila收了电脑,问植秋:“今天开车来的吗?”
植秋说:“不,打车。”
Mila问:“我送你?”
“不用了,Mila。”
植秋说:“我想自己回去。”
“好。”
Mila从不故作热情,这是植秋喜欢的一点。
她没有打车,自己踏着路灯的影子,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走着走着,步履就将自己带到了樟桦路。
她看着大门,像形成了肌肉记忆,下意识就回到了这里,保安热情打招呼。
“植小姐回家了。”
她同样点头问好,攥着包带的手却更紧了,她绕过繁复的景观,来到熟悉的电梯间。
按下电梯时,植秋不由紧张起来,心跳有点快,不知见到承淞,他会作何感想,明明一早吵得那么凶狠,现在她又巴巴回来。
胡思乱想的间隙,电梯叮的一声,跳到了三楼。
她走出轿厢,陈设还是如旧,一切都没有改变,植秋帖耳在门上,很安静,家里似乎没人,她用指纹开了门,门哗的一声打开,她紧提着的一口气,忽然便放松下来。
她想哪儿去了。
承淞不是徐玳。
那双兔子头拖鞋还摆在玄关,只是摆正了,她拖拉了拖鞋走进卧室,早上她踢翻的衣服,现在已一件件挂回了远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承淞。”
她在偌大的家里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承淞不在家。
植秋心里莫名心慌,她真切感受到了一种痛楚,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从没发现原来这里这么大,是承淞填满了这间屋子。
现在少了他,一切都空荡荡的。
她想给承淞打电话,可电话显示占线,她拨了语音电话过去,提示对方正在忙,她的心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根本不知要去往何处。
植秋转过来,走过去,最终坐在了书桌前,这是她在这间房子里,唯一没有涉足过的地方。
承淞有一整面墙的书,书架顶到天花板,书脊颜色深浅交错,书桌则正对着书架,桌角放着一只黄铜色台灯。
植秋打开它,便会透出一小圈光晕,正好照在书桌的正中央,桌面摊着一本硬壳书,书脊向上,植秋看到书名,是《夜航西飞》。
书间夹着一张书签,上面工整写了一行字。
不是不能忍受孤独,是不能忍受没有意义的孤独。
植秋合上书。
书桌上,还有另外几本,里面都有书签,是承淞用墨水笔写的批注,其中一本《雪国》,他写的是:“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可穿过之后,还是一个人。”
《雪国》这本书,植秋也看过,可早已忘记。
不知为何,她一条条书签看下去,只觉得像看到了承淞这些年的生活。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尽管平淡如常,却尽是寂寞。
她将书放回原处,靠在椅背上,无意扫了一眼,书桌有几个抽屉,大多紧闭,只有一个半开着。
她拉开那个抽屉,发觉里面只有一个笔记本,扉页已经泛黄,边缘也起了毛边,像他经常翻阅过的样子,植秋将抽屉合上,出于好奇,又重新打开。
“我就看一眼,承淞肯定不会怪我吧。”
她拿出笔记本,随意一翻,哗啦啦,像时间潮水的飞跃。
纸页定格在最中间,停留的瞬间,她以为是书签,却没想到,是三张照片。
照片尺寸大小不一。
而照片上的人,正是植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