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回到家,植秋一下瘫在床,鞋子没挂住,啪得掉在地板上,她抱着柔软的被子,闻到了熟悉的木香,是承淞的味道。
她睁开眼睛,忽然很想承淞。
手机嗡嗡响起来,植秋拿过来一看,界面显示承淞的名字,她兴奋接过来,视频一打开,是承淞的脸,一下子占满了整个屏幕。
她一扫白日的疲惫,笑得眉眼弯弯。
她说:“你真是直男呀,打视频都不会找角度。”
承淞满不在乎:“我还在乎那个?”
“就是硬帅。”
植秋说:“哼,臭美吧你。”
说罢,她又小小声音说:“确实哦。”
“你说什么?”承淞没有听清。
植秋忙岔开话题,怕他得意。
“我刚在心里想你,你就打过电话来了。”
承淞一笑:“这叫心有灵犀。”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承淞提醒:“不是说好了吗,后天。”
“后天我就回去。”
植秋躺在床上,盯着花白的天花板。
“怎么办呀,我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她喃喃:“尤其是你不在的时候。”
“你这两天在泗坊都做了什么呀。”
植秋声音渐渐低下去:“也没听你有工作上的安排。”
“秘密。”
植秋哼了一声:“肯定是去见美女了。”
承淞故作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植秋嗷嗷叫:“啊啊,让我猜到了吧。”
她趴在床上,不依不饶,承淞说了声:“胡闹。”植秋抬起头,眉眼却是弯着,笑意正浓。
他又被这姑娘耍了。
两人一句叠一句,植秋说新接了个造型,累得很,絮絮叨叨中,白日工作的疲惫,忽然涌了上来,她打个哈欠:“我好困啊。”
承淞说:“你快睡觉。”
植秋趴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口中自语:“可我还不想和你挂电话。”
声音渐低,眼皮沉沉,忽然一瞬,植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再次醒来,月光皎洁,洒在床头,她睡眼惺忪,头发凌乱散落在肩,手机握在手里,还盈盈亮着屏幕。
她恍然发觉,原来方才睡着了,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界面上,视频通话还在持续,只是没了承淞的影子,她拿起电话,靠近了听筒,试探说了声:“承淞?”
“嗯?”
植秋一怔:“原来你真的在啊……”
“嗯……”
承淞声音模糊,像似醒未醒,她赶紧说:“你快睡觉吧,晚安。”
她兀自按了电话,躺下后,却睡意全无,望着方才的通话记录,显示时间持续了六小时多,植秋轻哧一声:“傻子,干嘛要守在电话边。”
下半夜睡得不沉,植秋很早便醒了,或许是前半夜睡安稳的缘故,她一扫前日的疲累,梳洗一番后,转头扑进了工作。
她第一时间赶到序章的工作室,与设计师对接,一共三十套造型,植秋与设计师过了一遍衣服,记录每套造型的特点,才一半不到,她便腰酸背痛。
植秋心里暗自叫苦,设计师还在向前走:“这件容易勾丝,换的时候注意点。”植秋捏捏发木的肩膀,快步跟上她的节奏。
设计师回过头,还要交代什么,她看植秋正在捏肩,皱了下眉:“要不咱们歇歇。”
“不用。”
植秋果断说:“继续。”
这次收工早,但不妨碍植秋回来了,继续瘫在床上,承淞不在,这偌大的房子,便显得格外寂寥,说一句话,似乎都有回声一般。
与徐玳分手后,植秋曾一度以为自己要孤身一人,她做好了自己单过的准备,其实在与徐玳的相处里,她孤身的日子,也大过徐玳陪伴的时间。
可自与承淞在一起,她竟也贪恋起陪伴的感觉,今天似乎比昨天更难熬,短短两天,竟像过了两年,工作的时候不觉得,回来了一个人,时间过得分外慢,一秒秒像落水,滴嗒嗒得让人厌烦。
“好讨厌呀。”
她对着空气说话。
“为什么会有异地恋这种东西存在。”
植秋抱着被子,才一天,被子上他残存的味道,似乎便淡了。植秋闭上眼睛,又闻了闻,如果让她与承淞分别数周,数月……算了,她简直不敢想。
胡思乱想之际。
——你难道从来不觉得好奇
——你身旁冷清拥挤
——我一直在这里
林忆莲的歌声响起,植秋猛一抬头,握住了手机,自昨天开始,她就将这首歌设成了某人的专属铃声,只要歌一响起,她就知道,他打电话来了。
她一看屏幕,果然。
“好及时哦。”
还是那占满屏幕的脸,植秋望着这张脸,叹了口气。
“你总是能在我快要发飙的时候安抚我。”
承淞问:“又嫌工作累了?”
植秋歪着头:“是不喜欢你不在。”
听见承淞的声音,植秋睡意就来了,好像此刻他就在身边,抚着她的头发,植秋眼皮渐沉,记忆与幻象纷繁涌现,她沉在梦里,回到了大三那年,只记得那是一个寒冷冬天,如现在一般料峭,她躺在宿舍里咳嗽,咳得满面通红。
植秋不好出门,只能发消息给徐玳:“帮我买盒止咳药行吗?”
末了,她又添一句:“顺路捎来就行。”
信息发出去好久,植秋盯着手机,不见回复。
她无奈下床,拖着身体穿好衣服,手机才姗姗来迟叮了一声,徐玳回:“正好打比赛呢,打完着。”
她将手机揣兜里,没感到意外,平静不过几秒,嗓子里的痒剧烈来袭,咳得她扶住栏杆。
舍友都回家了,只剩她一人在宿舍,与林欣话不投机,植秋提前回了学校,没想到刚一回来,感冒就缠了上来。
植秋无奈,只好自己出门,莲安又在飘雨,雨丝细密,把地面洇成一片烟灰,她没带伞,想着药店就在不远处,走两步就到了。
就这几步的功夫,雨顷刻劈下来,植秋只能就近躲到屋檐下,便利店的老板娘看她一眼,她只当作没看见,将大衣裹紧,肩膀止不住的抖,她摸了把额头,好烫。
像是发烧了。
视线好模糊。
她盯着雨幕,隐约中看一人慢慢走来,撑一把透明伞,像一个男生,她很少见男生撑透明伞,不禁多看了几眼,来人近前了,她才看清,这不是承淞吗。
“你怎么来了。”
“我……”
承淞欲言又止,将伞向她那边偏去,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想去药店。”说着,她又剧烈咳嗽起来,承淞上前,抚住她的背,她咳了片刻,含混不清道:“可我没带伞。”
承淞说:“莲安成天下雨,你都不知道带伞吗?”
植秋苦笑,抚着额头:“可能是发烧,烧糊涂了吧。”
承淞皱眉:“那男的呢?”
植秋说:“他说要打球,过不来。”
“在这等着。”
他撑着那把透明伞,转身走进雨里,水位一高,鞋子踩进水里,啪嗒啪嗒得响,不过多久,便消失在雨里。
她怔着神等候,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减弱的样子,倾盆倒在地面,像要将地面砸出坑来,雨帘氤氲出一团水雾,她在雾里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
有一瞬间,她以为是徐玳,但人近前了,却是承淞。
承淞回来时,全身都已湿透,那把伞显然没了用处,植秋看见他的裤腿,洇湿了一大片,他喘口气,从衣兜里拿出一个袋子,送到植秋面前。
“给你。”
袋子很干净,没有沾一丝水,里面整齐码了几盒药,承淞指着说:“退烧的,治感冒的,还有止咳药,都已经买好了。”
“我在药盒上写了说明,一天吃几次,你照着说明吃。”承淞补了一句,“放心吧,我都问过药店的人了。”
植秋接过来,喉咙很干,她看着承淞,低声说了声“谢谢……”还没说完,承淞便驳回来。
“谢什么谢。”
他挪开目光:“本来是顺路,还叫我这么麻烦。”
植秋问:“你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