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兰罕笑了:“大母从来没有委屈过我,我都知道。”
太皇太后也笑了,十分满意。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咱家有人学这个了,自然就有条件更讲究一点了。她对赫兰罕再疏忽,也给了这个孙儿一个皇位。
皇位的分量,压过了其他所有的东西。赫兰罕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他只是在想,郑菀柔说这话有何用意。
他的余光瞟向郑菀柔,见她微微舒了一口气,可见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博陵——合八字——终南——道门——
他忠于发现这其中的关联,这一世的博陵早早上了终南,看起来与其他人失了联系。真的如此吗?
不,不,博陵一心皈依道门,她做的事儿可不少啊!
赫兰罕一下子发现了其中的奥妙,郑蓁华这个决定真是高招啊。他要戳破吗?戳破有什么好处?
太皇太后一怒之下,立即赐婚,郑蓁华嫁给他的亲弟弟,从此每一次皇家宴席,他们两个出双入对你侬我侬,让他心情起伏不定吗?
不,不,在他的设想里,他宁愿郑蓁华远嫁,挑一个出身良好、举止端肃的宗亲,离开平城,不在他眼前瞎晃悠。这样,就算他们夫妻二人恩爱有加,也不会展现在他面前,他便可以真正忘记郑蓁华。
七夕的时候,博陵的回信到了华懋园。
正与皇帝、皇后和一众御嫔们说说笑笑的太皇太后,展开来信,面色大变,怒而将信件扔在了地上。
宫人们面如土色,不敢多言,在皇后的示意下悄悄离席。
赫兰罕捡了起来,匆匆读完,差点扶额。
“琅琊王赫兰蛟与郑叔民长女,八字不合,不宜结亲。此外,贫道亦测算过,郑氏女与咸阳王、灵昌王皆八字不合,强行结亲,易成怨偶……”
天哪!
与阿蛟一人八字不合也就算了,长公主这是将这一辈的皇子一网打尽啊!皇祖母如何受得了?!她看重貌美又大胆的蓁华,一心想将她嫁给皇子,让郑家再出一个王妃。
博陵啊博陵,阿姊……你……
皇祖母是这么好愚弄的吗?天下有这么凑巧的事吗?当初只问了阿蛟,现在可好,怎么把阿螭和阿虬都写上?
这是想一劳永逸断了皇祖母所有的念想啊!
阿姊,你以为入了道门,就不受皇家管束了?这做局…做得也太明显了?慢着,这莫非是蓁华的手笔?
赫兰罕当然知道郑蓁华在寿春的事,她如何结识了栖云子,又如何救了染疫的将士,最后助栖云子扬名的事,他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当日他听到郑菀柔的提议,就猜到了郑蓁华的打算。博陵欠她人情,所以她欲联合博陵以“八字不合”的理由推拒婚事。
他也默许了。
但是,一个皇子“不合”,两个三个都八字不合?以这个理由把后面的路都封死吗?她以为是在下棋吗?
赫兰罕不由苦笑,这下好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郑菀柔担心地看向赫兰罕,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不敢跟赫兰罕对视。赫兰罕当然知道为什么。
郑菀柔好不容易大胆一回,就是为了帮助最喜欢的妹妹,她这么做无可厚非,大概是没想到妹妹会做什么绝。
郑菀柔忐忑不安地回了自己的寝殿,火急火燎地召来郑蓁华,将那封信都说了一遍。
郑蓁华大喊冤枉。
长公主这是干什么?!
她什么时候提到灵昌王和咸阳王了?!买一赠二,是吧?!
郑菀柔强笑道:“博陵阿姊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只是,她这报恩的诚意有点太足了……
“太假了!”郑蓁华踱来踱去,喃喃道:“长公主何须如此?只需提一句我与阿蛟八字不合。之后…为了不离间兄弟感情,太皇太后大概不会再考虑将我许给另外两位皇子……博陵这么做,让人一眼看穿……”
这可怎么收场?
郑蓁华惴惴不安。太夫人整天阴着脸,对章夫人连带郑蓁华都换了态度。蓁华若不能嫁给亲王,那不过一个赔钱货。
章夫人也十分害怕,希望此事能有转机。
然而,皇帝认可了博陵公主的推算。博陵师从终南高人魏无欲,赫兰罕欲捧博陵做道门宗师,自然不会在此时驳回她的话。
又或许,博陵这个离奇的推算,正中他的下怀。
一时之间,赫兰罕也看不清自己的真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