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公夫人笑着瞥了她一眼,眼中颇有深意。她又瞧阿依娜尔望去,见她肤色稍深,身姿矫健,虽是汉人女子的打扮,但却比一般女子高大一些。
“这位是……”金城公夫人迟疑了一下,她怎么没有见过这位女郎,可这位女郎若是出身平凡,又是怎么认得蓁华的?
郑蓁华拉过阿依娜尔,说道:“这位就是羽林军唯一的女郎,蔑乞部首领之女阿依娜尔,她身手不凡,还救过我的性命!”
金城公夫人一听,肃然起敬,能在儿郎堆里占有一席之地的女郎,必有过人之处,又听说她救过郑蓁华,对她更加客气。阿依娜尔与她见礼,彼此都说了一些客套话。
细细观察她的打扮,这个阿依娜尔应是在室女。再推测年纪,应该大了蓁华好几岁。金城公夫人微笑点头,那今日的歌舞,她也赏得。
入得府中,这里的奢华让进出皇宫的阿依娜尔都大吃一惊。郑蓁华拉着她介绍,这里的一花一草,一亭一台都有来历,郑蓁华如数家珍,阿依娜尔听得津津有味。
汉人的铺陈比他们蔑乞部讲究许多,金城公夫人同样来自章家,自小见惯了汉人器物的精美,布置公府的时候,也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阿依娜尔很快又发现,这座公府,到处是姣童美婢,还有一些平城有名的浪子,见着金城公夫人眼波流转,言语轻浮,不用说也知道他们与她之间必然有点什么。
阿依娜尔心中发窘,又怕郑蓁华年少不知情,若是以后发现她敬爱的姨母是这样的人,不知她会不会伤心难过呢?
阿依娜尔偷偷向郑蓁华看去,但见她神色如常,而且看见美少年,她自己都要多看两眼,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这……
哎,女郎年幼,天真无邪,大概还不明白男女之间的你来我往。她看人家是好奇打量,或是觉得人家好看,可是别人看她,这眼神直勾勾的,恐怕不怀好意。
阿依娜尔将那些人瞪了回去,跟在郑蓁华身后,想着要说些什么提醒她。
郑蓁华却越来越兴奋,拉着她往厅堂上去。
金城公府的美酒佳肴也是出了名的丰盛,一道接一道菜,阿依娜尔都吃不过来。金城公夫人是汉人,所以府中都是汉人的食具,她觉得有些不顺手。
郑蓁华立刻贴心地命寺人换上胡刀。金城公夫人见她细心若此,欣慰一笑。
敬完一轮酒,歌舞开演。
郑蓁华极喜歌舞,见到为首的舞姬是新人,长得眉目如画,不由多了几分期待。《鹿鸣》的乐声响起,舞姬们款动腰肢,缓缓起舞……
郑蓁华学过一些,倒能看出门道来,又回头与阿竺窃窃私语,议论谁的功底更好,那个动作又有什么诀窍。
阿依娜尔听得一句半句,侧目打量阿竺。
酒过三巡,李媪和阿竺,还有金城公夫人身边有些脸面的寺人都被请去喝酒了,室内一下子就少了很多人。
这时,一队男子走了进来,大厅的门也轻轻合上。
阿依娜尔吃了一惊,伸手按剑,又朝主位的金城公夫人看去。只见她颊染芳晕,有了酒意,眼神如丝,看向郑蓁华和阿依娜尔时,还眯了一下,似是在暗示什么。
郑蓁华呼吸都变得急促,放下手中的胡刀,聚精会神地盯着厅堂中央。
乐声变了。
这是阿依娜尔从未听过的曲子,缠缠绵绵,萦绕耳边,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男女舞姬相对而舞,牵手相近,又擦肩而过,长袖挥舞,在男子身畔环绕,像是要把人围住。
你来我往,若即若离,看得人心痒痒的。
背身折腰,送上香唇,轻轻一吻,目眩神迷,可是转眼别离,又投入他人怀抱。脸上是笑,眼神却追随着旁人。
谁说北朝的歌舞不动人?
郑蓁华看得目不转睛,阿依娜尔却是目瞪口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乐曲旋律更加慵懒,如同浸了温水的丝绵,将人包裹起来。阿依娜尔虽然有些抗拒,却又不由自主地投入其中。
男男女女的舞蹈也变得更为放肆,水袖飞扬,衣袂交叠,不知何时男子的衣衫褪去,女子腰肢像缠枝莲一般滑入臂弯,水袖落下,遮住了缠绵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