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芜也被叫过来了，正在给原晋溯的肩背换药。这一刀砍得几乎入骨，管芜前一日清理的时候就看得一阵肉疼，这回再瞧，还是觉得让人胆战心惊。

他与原晋溯的关系说不上亲近，但也绝不算生疏，不然也不会在泊尹府待上这么多年。上次裴凌生病，原晋溯的脸色阴沉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说“治不好把府医拉出去陪葬”，这回轮到自己受伤了神情反倒还平和些。

于是他的胆子就大了一点，摇头道：“我在泊尹府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机会诊治，这段时间倒是频繁被拉出来，不是主子受伤就是裴公子生病。主子，你们的命格是不是相克啊？”

旁边的云胡也偷偷摸摸竖起耳朵。

这话有些冒犯，然而原晋溯却没怪罪。云胡刚觉得奇怪，就听见原晋溯的嗓音响起，还带了些思索：“命格相克……”

云胡：“？”

旁边的霍宗迢：“？”

原晋溯又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忽然转向了霍宗迢，道：“你替我向监星寺递个拜帖，过几日我须去监星寺一趟。”

霍宗迢又等了一会儿，发觉原晋溯没下一步的指令了，才意识到这不是玩笑。他大为震撼，还没来得及应下，先和云胡对视了一眼，对方眼里是同样的茫然。

提出这句话的管芜已经呆住了。

原晋溯却没多做任何解释。他们昨日的行动已经上报给了德清，德清召他今日入殿，时间就要到了。他说：“准备进宫的车轿。”

霍宗迢如梦初醒：“哦，哦哦……我去。”

“……”

等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站在原地未动的云胡才把一直目送出去的眼神转个方向落在管芜身上，道：“我没记错的话，监星寺，是算命的吧……？”

管芜没回答，他知道云胡是明知故问。

云胡又对他道：“小管，看不出来，你洞察人心的本事这么深藏不漏啊。”

“……”

-

雍京，梨咏苑。

裴凌这几日都没来过此戏院，如今再看，不禁吓了一大跳：梨咏苑根本不复他来时那次的宾客满盈，而是门户紧闭，或许是发生了命案的原因，路边的行人都会无意识地绕开这个不祥之地。

梨咏苑里也再无声音，听不见戏曲婉转之音，死寂，连一点活人在其中的响动都没有。

他们一行人穿着天鹰卫的衣服偷摸来到这里，裴凌全程低着眼，好歹是没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百姓们只当他们是来查案的天鹰卫，见怪不怪地路过走开了。

裴凌不禁望了一眼郗明裕，却见郗明裕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在和郑文济掰扯：“你等会儿不许进去。”

郑文济又要怒了，他疑惑道：“凭什么？”

郗明裕比他还要更疑惑：“你没听说过吗，梨咏苑的新规矩，‘郑文济与狗不得入内’。”

郑文济这下愣住了：“为什么？”

“不知道啊，”郗明裕不欲与他多说，回答也敷衍，“是不是你什么时候得罪了梨咏苑苑主？”

郑文济：“……”

这话一出来他就没声儿了。宋裘案发的时候他带着巡街的天鹰卫径直闯了进去，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梨咏苑，直接将命案这一事闹得全京城皆知，才导致了现在这么萧瑟的局面，梨咏苑苑主讨厌他好像确实理所当然。

如果命案一事不那么人尽皆知的话，没准梨咏苑也不会这么大伤元气。

另一边的裴凌还在担心：“梨咏苑还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吗？”

原锦泱和赵玄振都是理账鬼才，对经营一事一窍不通，都看着裴凌发蒙。

裴凌：“……”

旁边的郗明裕提议：“我们等会儿是一起去案发地还是分头探索？”

原锦泱略一思忖：“还是先一起去案发地？”

裴凌觉得这样的决策在理，点头同意。赵玄振也没异议。四人再对了一些等会儿行动的细节，就抛下站墙角望风的郑文济，各自凭本事翻墙了。

梨咏苑的建造颇为有趣，围墙样式有如松涛阵阵，高低不一，曲卷成型，爬起来也费劲。裴凌打头阵，虽艰难但好在有多年翻墙经验，一个长腿跨过檐瓦，就要顺着风声落地。

这时不知道哪里飞来了一片绸缎，裴凌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了那天雨夜的记忆。他对那夜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还心有余悸，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紧接着，他听见梨咏苑终于响起了鸟鸣的声音，但他已经瞧不见了，他的视野一下子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