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用胳膊护住小黄,大步向前迈,在小黄癫狂大叫中跨出了火海。
火外,是凌乱寂静的走廊,这里只有一个房间,房门口的灰烬呈喷射状,看样子是火势的源头。
楚郁若有所思地回头,鬼火慢慢蜷缩起来,像犯错害怕挨罚的小猫……
停停停,楚郁摆摆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去。怀里的小黄瑟瑟发抖,察觉到外界没有威胁后抬起头,它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为什么它不咬你?”
为什么?祖上显灵了?她也想知道。
她的目光落回到房间,这火不偏不倚烧到这,加上先前在二楼看见的黑影,楚郁被勾起了好奇心。
房门因被火烤过的原因,木材质地疏松,她用力一脚,门板四分五裂,灰烬翻腾,她被呛得咳嗽一声,捂住了口鼻。
念及小黄,她低头看去,小黄将口鼻隐在口袋里,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和一个焦黑的头顶。
好萌,好好笑。
楚郁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神色镇定地打开手电筒。
房间内漆黑,灰烬蝴蝶般在惨白的灯束下飞舞,墙面被熏得漆黑,在光下反射出细碎光芒,楚郁伸手触到反光处,摸到了张硬卡。
塑料质感,滑滑的,在灯下显露一角,是过塑过的照片。
楚郁微怔,她用力一扯,这头连着那头,一长排被烟熏得漆黑的照片扯出来,连着绳子,晃晃悠悠,落下些残渣,如同这面墙的内脏。
她用手指抹去灰烬,照片上露出一个女孩的脸。
约莫三四岁,扎着羊角辫,很白,嘴角很拽地向下,眼睛却瞪得很大,憋笑似的。
楚郁捏着照片,呼吸渐渐慢了,小黄钻出来,几步跃上她的肩,伸头去看。
“这个人,好像你哦。”小黄抬头看楚郁。
照片上的女孩不说和她十分像,却也有八九分,两人一大一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遭一切都静下来,光打在泛黄的旧照片上,能看出虽然年代久远,但照片保存得很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童年的照片,太过陌生,完全塞不进空白回忆里去。
楚郁克制着情绪,走到墙边将剩下的照片全部扯下来,足足几大串,墙壁上失去照片的地方露出刺眼的白,不知这些照片在这间阴暗狭小的房间里贴了多久。
起初用指腹,指腹磨得灼热,很痛。
又用指甲,最后索性抓着照片狠劲往身上抹,黑灰四散,小黄被她吓到,几步窜到一旁,趴在干净照片旁默默地看。
太多了,山似的,擦干净的摞成一座小山,未擦干净的如同小山埋藏在土下的根脉,虬根蟠结,望不到头。
楚郁擦得满头满脸都是黑灰,她整个人脏得像煤矿里挖出来似的,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捏着张照片愣神。
照片里的女人看起来刚工作不久,一手拿演员证,一手抱着花,笑得灿烂。
那张脸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可她没有丝毫印象。
“这是你的照片?这么多?”小黄凑过来,坐在她旁边。
“是你妈妈拍的吗?我也有很多照片,不过是许成拍的。”它低着脑袋舔脏兮兮的爪子。
妈妈两个字,是与空白回忆并驾齐行的事物,楚郁的记忆是碎片似的,她只记得近几年发生的事,而且全部围绕她一个人。
她的过去,她的家人,她一概不知,脑子里也没有去探寻的冲动,人生就是得过且过,她从不关心过去的事。
但现在,楚郁把目光落回照片,她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把照片全部捡起来,抱在怀里。
鬼火拦路,福利院,她的照片,二楼看见的黑影,一条条线索使她思路越来越明晰。楚郁吹了个口哨:“小黄,上来。”
她俯下身,小黄轻盈一跃在她肩上踩出几个猫爪印,一屁|股坐下了。
楚郁一向是个既倒霉又现实的人,她不信自己运气好到莫名其妙有鬼追着她为她转运,如果有,那个幸运儿也不会是她。
更不会是巧合。
她要找李何如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