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是老旧的赫鲁晓夫式楼,窗框红漆斑驳,不时有老人坐在楼下的石桌上,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
楚郁拎着门口水果店里买的二斤车厘子和一箱牛奶,抬头在褪色的单元楼号上找寻。
龙朝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别找了,我带你去,她们这小区迷宫一样,外卖员来了没个把小时都出不去。”
“你经常来?”楚郁好奇地快行几步。
“嗯,自从梁治秋要拍这部电影以来,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来这里,但是……”她回头摊摊手,无奈笑笑:“你一会见到人就在知道了。”
行至小区最里面的一栋楼,楼下几个老太太瞧见她们,都会心一笑,一个摇着扇子的老人冲龙朝喊:“又来找曾老师啊?这次买的什么好吃的?”
龙朝提起楚郁胳膊示意道:“今天东西不给你啊,我们胜券在握呢。”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说笑呢你,还不如提前给我们,省的待会摔地上你还要捡。”老太太摇着扇子笑道。
龙朝笑笑,冲那人摆手:“别取笑我,回见啊待会。”
曾致诚家住顶楼,老旧楼梯中霉味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饭香,楼梯拐角处的墙上印着好些泥手印。
楚郁跟在龙朝身后慢慢踱步,却见天井处一道白影闪了过去。
她轻皱眉毛,这房子一进来就浑身发冷,龙朝不可能没察觉到,正当她准备问龙朝时,楼顶突然传来砰一声巨响。
龙朝上抬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懊恼挠头:“被她听见了,早知道我们走路再轻些。”
楚郁不明所以:“走路再轻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去她家偷东西。”
龙朝突然神情严肃转头,她看着楚郁,楚郁被她看得发毛,忍不住后退一步:“干嘛?”
“当然是偷她的心啦。”龙朝手指虚抓两下。
……好土。
门被轻声敲响了,龙朝和声细语地贴在铁丝网的通风窗上往里瞄:“曾阿姨在家吗?曾-致-诚,曾阿姨在吗?”
通风窗内传来拖鞋的踢踏声,却没有人声。
龙朝不死心,继续贴着门喊:“阿姨,我给您带了礼物,你开门看看呀,不喜欢您告诉我一声,我换些别的来。”
门内突然传来声巨响,一个低沉的声音怒吼道:“滚蛋!我说了别再来了!我不会答应你们的。”
龙朝继续用甜腻地吓人的声音在门口磨:“阿姨阿姨阿姨阿姨,开开门嘛,咱不说工作,我见见您也行,我看见您就亲,就像我的半个亲妈!”
一张脸突然出现在门后,曾致诚个不高,嘴角的法令纹极深,一头花白乱发用一根皮筋紧紧绑在脑后,连眉梢都被带着吊起。
她撇着嘴,眼神阴沉:“我叫警察了,你滚不滚?”
龙朝像吃了兴奋剂的兔子,她当即贴在门上笑道:“亲妈,您终于舍得见我了,怎么看着憔悴了,我给您上次买的营养品吃着还有效吗?”
哐当一声,曾致诚一把推开门,龙朝早有先见之明,她猛往后一跳,很有先见之明地躲开了铁门暴击。
紧接着,曾致诚的目光在她两人间打转,随后盯上楚郁手里的水果袋子。
她一把扯过脆弱的塑料袋,紫红的车厘子登时飞落一地,她狠劲踩了几脚,而后失控骂道:“滚!两个死崽子,再不滚我现在就报警!”
楚郁今日穿了条白裤子,车厘子的汁水溅了她半条腿,她沉默地看着一地狼藉,龙朝一个闪身挡在楚郁身前笑:
“阿姨,这是我们师门新来的道士,做法事很有本事,经她超度的鬼没有一万也有八十,一定不会害了纪阿姨的,你要是不嫌弃我们今天就给您看看。”
曾致诚似乎气急了,她二话不说转身往房内走去,龙朝一看,顿时大喜道:“有戏有戏,往里走快快快!”
“我怎么觉得……”不像邀请呢?楚郁话没说完,便被龙朝半推半搡地推进了屋里,龙朝为了以防二人等会被赶出去,还转身反锁了门。
曾致诚提着菜刀冲了出来。
刀上滴着水,不知是刚洗过刀还是切过肉。
楚郁二话不说,贴着墙根迅速移动。
龙朝脸上挂着僵笑,她从一旁沙发上抓起个靠垫挡在脸前,边狼狈低头边拱手求饶:“阿姨阿姨,别这样,我们俩是来出公差的,你弄死我们你也不好过。”
“这么多年了!小纪走了多少年我就难受了多少年,你们这些无良媒体像苍蝇一样,我拒绝采访拒绝了多久?
啊?你们哪个听过?非要搞得我在小区里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走到哪都有人看才满意吗?”
“我已经活不下去了,左右把你们也带走算了,我根本不在乎日子好不好过,反正这么多年了,我个活人比死人还难过!死了算了。”
曾致诚崩溃大喊,手里的菜刀乱舞章法地挥舞着,龙朝招架不住,连连后退,整个人几乎要贴在门上,楚郁瞅准时机,从地上搬起把凳子,预备鱼死网破一博。